年关愈近,北凌市的节日氛围也愈发浓厚。
这日,李魄正在龙城公寓内静坐,蕴养着识海中缓慢修复的赤诀剑碎片。
大虎在一旁安静地擦拭着家具。
手机响起,是宋诚。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带着笑意:“老李,在哪儿窝着呢?出来透透气?我们集团今年赞助了个大活动,中心广场游岁神!一起去看看?我给你留了好位置。”
宋诚的语气纯粹是找到好玩事物想与好友分享的热情。
李魄对这类喧闹活动素无兴趣,但听闻是“岁神”,想到年关节点此类活动汇聚的众生念力有时会引动些微妙变化,便淡淡应了声:“好。”
中心广场人山人海,锣鼓喧天,彩旗招展。
宋氏集团财力雄厚,将这场民俗活动办得极为盛大。
宋诚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脸色在冷风中显得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看到李魄和大虎,笑着招手。
“老李,这边!怎么样,热闹吧?”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是纯粹的自豪和欣赏,“这岁神像可是请老师傅按古法做的,巡游一圈,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平安喜乐呢!”
李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巨大的岁神像被壮汉们抬着,正缓缓行进。
神像披红挂彩,面容被雕刻得威严又不失慈和,周围簇拥着欢腾的人群,抛洒着花瓣和彩纸,孩子们尖叫着追逐,一派祥和喜庆。
“嗯,很热闹。”李魄应道,目光却缓缓扫过那尊流光溢彩的岁神像。
初看并无不妥,充满了人造的喜庆和被赋予的美好寓意。
然而,随着巡游队伍越来越近,喧天的锣鼓声、鼎沸的人声、浓郁的香火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而嘈杂的“生”之气场。
可就在这片炽烈的祥和之下,李魄敏锐的灵觉却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异样感。
那感觉并非来自赞助活动的宋诚,也非来自制作神像的工匠,更非来自周围欢欣鼓舞的民众。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依附在那尊光鲜神像内核的、极其隐晦的“死”与“寂”的气息。
与他自身修炼的煌煌鬼道本源不同,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陈腐霉味的、仿佛从极深的地下渗透出来的阴浊之感。
它被盛大巡游的炽烈生气和人们的欢庆念力牢牢包裹、压制着,几乎难以察觉。
但李魄灵魂受创后对外界能量反而更为敏感,加之天麟阁秘传的望气之术,让他窥见了那完美伪装下的一丝破绽。
他微微蹙起了眉。
那绝不该是“岁神”该有的气息。
岁神执掌年岁更迭,辞旧迎新,其力应蕴含着“终结”与“新生”交替的轮回之意,而非这种纯粹的、令人不适的沉沦死寂。
这“岁”,似乎并非传说中斩杀“年兽”、带来祥瑞的神只……
它的内核,更像某种蛰伏的、借着人们的美好愿望和盛大仪式伪装自己,企图汲取众生念力与新年生机的……
古老阴秽之物。
李魄的眼神渐渐沉静下来,之前的慵懒随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他周身的气息微微收敛,如同猎手发现了隐藏极好的猎物。
宋诚还在一旁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巡游的细节,完全未察觉任何异常。
“诚少。”李魄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嗯?怎么了老李?”宋诚转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李魄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缓缓移动的岁神像上,缓缓道:
“这神像,是从哪里请来的?”
“就是郊区的岁神庙啊,香火很旺的,怎么,老李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宋诚挠着头,有些不明所以。
“诶,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宋诚又问。
“没事。”
李魄微微摇头,然而心中依然杀意涌起,准备将这邪祟就地斩杀。
而就在李魄眼神微凝,体内残存的灵力悄然流转,指尖微抬,准备进一步探查甚至有所动作的刹那——
“岁神老爷!求求您!救救我女儿吧!”
一声凄楚又充满希冀的哭喊,猛地穿透了喧闹的锣鼓和人群的欢笑,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人群一阵骚动,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只见一个衣着朴素、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踉跄着冲到了巡游队伍的前方,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小女孩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鼻子里插着细小的氧气管,连接着背在身后的一个迷你氧气罐。
她虚弱地靠在母亲怀里,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那尊高大威严、披红挂彩的神像,小小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母亲的衣角。
这一幕,与周围喜庆的氛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欢乐画卷上,突然滴落了一滴苦涩的泪水。
“岁神老爷开恩啊!囡囡病了快一年了,医院……医院都说没办法了……求您显显灵,赐点福气,让孩子过了这个年吧!”母亲的声音哽咽着,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令人心酸的闷响。
喧天的锣鼓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欢笑声也沉寂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母女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怜悯,也有对神迹的隐隐期待。
抬着神像的轿夫们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都有些无措,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