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只剩下妇人后知后觉的、绝望的哭声,和小女孩重新响起、却更加微弱的痛苦呻吟。
方诀笠一把扶住软倒的李魄,触手一片冰冷,探其气息,竟是无比微弱。
他再看床上那对母女,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无力感猛地冲上心头。
“你们……唉!”他想骂,可看到那母亲浑然不觉自己犯了多大错、只是抱着女儿痛哭的模样,又硬生生忍住,只能咬牙低吼一声,急忙将李魄放平,先查看他的情况。
窗外,夜色浓重,仿佛要将这一切彻底吞噬。
方诀笠手忙脚乱地将李魄平放在地,指尖触及他颈侧,那微弱的脉象和冰凉的体温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他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牧阳宗秘制的玉瓶,倒出几粒散发着温和暖意的丹丸,小心撬开李魄紧闭的牙关,将丹药送入其口中,并以一丝精纯的光明法力助其化开药力,护住心脉。
丹药入腹,李魄苍白的脸上总算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色,但呼吸依旧微弱,眉头因本源受创的剧痛而紧紧蹙着,即使昏迷中也不得安宁。
“空明……撑住啊……”方诀笠声音发颤,他从未见过李魄如此虚弱的样子,心中懊悔与自责如同毒蛇啃噬。
若不是自己同意他来,若不是自己速度再快一点拦住那妇人……
就在这时,卧室角落的阴影剧烈地扭曲起来!
“呜——!!!”
一声非人的、混合着极端愤怒与尖锐悲鸣的嘶吼猛地爆发出来。
那团黑白条纹的“旧”再也无法维持隐匿,猛地膨胀显现,四张脸上不再是往常的谄媚或委屈,而是扭曲到了极致的狂怒!
“你们!你们这些愚昧的凡人!!”它的四张嘴巴同时张开,发出刺耳的和声咆哮,阴秽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房间的温度骤降,“道爷为了救你们的女儿!拼着本源重创未愈强行施法!你们竟敢……竟敢打断他!害他至此!!”
它的一条手臂猛地暴涨,化作一道黑白交错的阴影匹练,携带着浓郁的“衰败”与“腐朽”气息,狠狠抽向那依旧抱着女儿、被这突如其来变故吓呆的妇人!
这一击若是打实,足以让这普通妇人瞬间生机凋零!
方诀笠脸色剧变,惊呼:“不可!”
他虽也愤怒,但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旧”伤人。
光明法力瞬间涌动,就要出手阻拦——
尽管他深知自己的光明之力与“旧”的阴秽属性冲突,贸然碰撞可能加剧李魄的伤势。
然而,就在那阴影匹练即将触及妇人的刹那——
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神念,如同冰冷的溪流,精准地流入“旧”狂暴的意识核心。
“……住手。”
是李魄的神识传音!
微弱,却清晰无比。
“旧”那狂暴抽出的阴影匹练猛地僵在半空,距离妇人额前不到一寸。
它四张脸上的狂怒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是巨大的委屈和焦急。
“道爷!您醒了?!他们……他们害您……”它的声音依旧尖利,却带上了哭腔。
“……非其本意。”李魄的神念断断续续,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和剧痛后的沙哑,“她……只是母亲……护犊……本能……”每一个字的传递,似乎都耗费着他所剩无几的精神力。
“可她害了您!您的本源……” “旧”的四张脸露出痛苦的神色,它能清晰地感觉到,李魄那原本就如风中残烛般的本源,此刻更是雪上加霜,布满了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这都是为了救那个无知凡人!
“……无妨。”李魄的神念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安抚意味,“守住……门口。不许……再伤人。”
“旧”的身躯剧烈颤抖着,黑白条纹疯狂蠕动,显然内心挣扎到了极点。
最终,它对李魄的敬畏和担忧压过了暴怒。
那阴影匹练不甘地缓缓收回,它狠狠瞪了那对吓得魂不附体的夫妻一眼,四张脸同时“哼”了一声,整个身体缩成一团,重新没入角落的阴影里,但那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愤和担忧气息,依旧充斥着整个房间。
方诀笠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复杂地看了一眼角落的阴影,又看向地上昏迷的李魄,心中五味杂陈。
都这种时候了,空明竟然还在约束这邪祟,还在为那对夫妇开脱……
他转向那对几乎瘫软在地上的夫妻,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厉色:“你们也看到了!因你们之故,不仅你们女儿未曾得救,空明道长更是本源重创,生死未卜!他现在以最后神识约束那……那位,才保你们无恙!若再有任何轻举妄动,无人能救你们!”
男人面色死灰,紧紧抱着瑟瑟发抖、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下大祸的妻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边的后怕和绝望。
方诀笠不再看他们,全部心神放回李魄身上。
丹药之力暂时护住了心脉,但本源之伤,绝非普通丹药能治。
他尝试着渡入一丝温和的光明法力,想为其梳理混乱的气息,却发现李魄的经脉因反噬而变得脆弱不堪,他的法力稍一进入,便引起剧烈的排斥和震荡,反而让李魄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不行……”方诀笠急忙撤回法力,心急如焚,“我的力量与他属性相冲,此刻他太虚弱,根本无法承受……”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