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瞬间暗了下来，众人的呼吸都为之停滞。

直到火苗重新顽强地窜起，才有人长长吁出一口气，带着颤音。

“喝干了，掏空了……”老周继续道，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火焰，“它就把那颗空脑袋壳子，往自己头上一套……”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严丝合缝。然后，它站起来，扭了扭脖子，就走了。

它这一站起来，才看得清，它身形极高，怕是有两三米，还是个半虎半人的模样，浑身白毛，肌肉虬结。

可顶着的，却是那个小媳妇惨白惨白的脸，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恐表情。”

“但它脖子那里，套着头颅的地方，有一圈细细的红线。”老周用手指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一道，“上面是那小媳妇的黄皮肤，下面，是它自己白虎身子的白毛皮……看着就渗人。”

故事讲到这里，庙里静得能听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彼此越来越响的心跳。

“它就这么……顶着人头，进了村。”老周的声音飘忽起来，“那时候天都黑透了，还下着雨。它认得路，径直就摸到了那小媳妇家。她男人干了一天农活，累得很，正在屋里炕上睡得沉。”

“那白虎婆，就站在他家门口。不高不矮一道木门槛，它跨进去，悄无声息。屋里黑，它也不点灯，就那么站着，看着炕上睡着的男人。”

“正好那时，窗外一道闪电劈过，惨白的光猛地照亮屋子——”

老周猛地抬高了声音，模仿那闪电突来的效果，吓得小陈一哆嗦。

“就那一瞬间的光！炕上的男人迷迷糊糊好像觉得屋里有人，刚巧睁开眼——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巨大的黑影！闪电的光一晃而过，他看得真真切切：那东西浑身白毛，站着像人又像虎，顶着一颗他婆娘的人头！那人头的嘴巴、下巴上，还沾着新鲜的血污，正往下滴嗒！”

“那男人当时就吓得魂飞魄散，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不久之后 ，只觉得肚子一阵剧痛！不是吓的，是真痛！他低头一看——”

老周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惊恐：“那白虎婆已经趴到了他炕边！它一只爪子掀开了自己头上顶着的那颗血淋淋的人头，露出了它本来的白虎脑袋，满嘴獠牙滴着涎水和血！另一只爪子，已经掏进了他的肚皮！正往外扯他的肠子！热乎乎、滑溜溜的肠子！它低着头，就在那儿啃啊，吃啊！”

“我靠！”老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小陈脸色惨白如纸，胃里一阵翻腾。

李老师的眼镜片上反射着跳跃的火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老周自己也讲得脸色发白，喘着气，仿佛亲身经历了一般。

他歇了片刻，才继续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平淡语调说：

“这还不算完。村里另一户人家，那天晚上正围在一起吃晚饭。一家老小，其乐融融。吃着吃着，就听见头顶天花板上，‘滴答’……‘滴答’……有声音。”

他模仿着那水珠滴落的声音，缓慢而清晰。

“那家男人抬头骂，说是不是屋顶漏雨了。结果一看，滴下来的不是雨水，是红的！滴到桌上的汤碗里，把清汤都染红了！”

“一家人吓傻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啪嗒’一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梁上掉下来，正好掉进那碗红汤里，溅得四周都是——正是他们家早上出去砍柴，一直没回来的小儿子的头颅！眼睛还瞪着，满是惊恐！”

老周的话音刚落——

“啪嗒。”

一声轻微的、湿漉漉的声响，从庙宇深处那尊破败的神像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故事带来的极致寂静和恐惧氛围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所有人的身体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篝火，不知何时，又一次微弱下去，挣扎着，仿佛随时会熄灭。

火苗最后一次剧烈摇曳，缩成幽蓝的一点。

随即顽强地重新腾起，却只剩豆大的微光，再也驱不散那自神像脚下弥漫开的浓重阴影与腥气。

那“啪嗒”声并未停止。

一声，又一声。

缓慢，粘稠，带着湿腻的质感，从神像底座裂缝持续渗出、滴落。

暗红液体在肮脏供桌上蜿蜒，汇成一小滩，仍在扩大。

浓烈血腥味混着陈腐恶臭，霸占庙内空气。

“呃嗬……”小陈弯下腰干呕。老王头皮发麻，捡起手电，光束发抖地扫向神像——

光线所及，泥胎剥落处、裂缝边缘，覆盖了一层湿漉漉的、暗红色的霉斑。那霉斑微微蠕动，像是活物。

“头顶……上面！”李老师猛地抬头，声音变调，手指颤巍巍指向房梁。

手电光猛地向上甩去——

腐朽的房梁阴影里，一团巨大的、扭曲的白影轮廓隐约可见。

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死死钉向下方的四人。

湿漉漉的白毛紧贴着虬结的肌肉，不断滴下暗红粘液。

那东西脖颈之上，严丝合缝地套着一颗惨白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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