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雨后的山林弥漫着湿冷的土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四道身影立在一处较高的山脊上,沉默地俯瞰着下方黑黢黢的山坳。
那间破败的野庙轮廓在微弱的天光下若隐若现。
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就是这儿了?老李?”
宋诚缩了缩脖子,把羊绒大衣的领子又竖高了些,试图挡住夜风。
他手里拿着个平板,屏幕的光映着他有些苍白的脸。
这个电脑是李魄的,是之前林管家送给他的,可以监测异样情况。
堪比国家特案局机关人员的内部系统。
但是奈何少阁主不会用,所以一直没用过,现在拿来给宋诚玩了。
“能量读数高得吓人,阴气都快凝成实质了。那东西肯定缩回老窝了。”
他说话语气挺正常,就是偶尔吸吸鼻子,有点怕冷。
显然,他的九阴妖体无时无刻不在发挥作用,吸收身边的阴气和寒气来强化自身。
只是身体没考虑过自己受不受得住,导致诚少老是病恹恹的。
问题是还不能自由控制,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淬体修炼”,折磨死人了。
大虎在一旁搓着他蒲扇般的大手,瓮声瓮气地接话。
他脸上带着点憨厚的跃跃欲试:“少阁主,这味儿可真冲鼻。咋弄?俺听你的。”
他看向李魄,眼神里全是信赖。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悄悄打量着李魄比平时更差的脸色。
他对李魄的信任程度和崇拜程度,无人能及。
李魄的目光始终锁死下方的庙宇,嗯了一声。
“它缩回来了,这里的阴煞是它的根基。”
他声音不高,带着点疲惫的沙哑,但很稳。
方诀笠手中的明光剑发出低微清越的嗡鸣。
周身散发出不容忽视的热意,驱散着周遭的阴冷。
“不能让它安稳恢复。必须趁它伤没全好,把它揪出来灭了。”
他看向李魄,眉头拧着。“空明,你说怎么打?这玩意儿记仇,盯上你了。”
李魄沉默了几秒,山林里只有风声。
“大虎。”
“哎!少阁主!”大虎立刻挺直腰板。
“你去庙后面。弄出最大的动静,拆了它的窝,把它逼出来。”
“6。”方诀笠竖了个大拇指。
“好嘞!”
大虎咧嘴一笑,显得有点兴奋,好像得了什么好差事。
“这个俺拿手!”
他扭了扭粗壮的脖子,发出咔吧轻响。
转身就如一头敏捷壮硕的黑熊,悄无声息地没入侧面的林子,朝着庙后迂回过去。
“昭临。”李魄看向方诀笠。
“OK,”方诀笠点头,比了个手势,明光剑上的金光流转更盛,“它露头,我先顶着。你找机会下手。”
“最好一拳把她脑瓜子打烂!”
最后,李魄看向宋诚。“诚少。”
宋诚抬起脸,手里还抱着平板。
“老李,需要我做啥?这东西周围的阴气乱得很,我试着梳理一下?或者……看看能不能干扰它?”
他语气挺认真,虽然看起来不像能打的,但也没露怯。
“顾好你自己。”李魄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看情况,断它后路。”
“行吧。”
宋诚点头,也没多话,低头在平板上快速点划了几下。
几个小巧的、刻着复杂纹路的金属片从他口袋里飘出来。
悬浮在他身边,散发出一种奇特的、能与周围阴气产生细微共鸣的波动。
依旧是天麟阁的东西,李魄带出来的跟“老黄历”作用差不多的东西。
之前李魄人狠话不多,上去就干,很多法宝都没派上用场。
安排既定,李魄不再多说。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腥臊的空气,缓缓吐出,眼底最后一点波动也敛去了,只剩下全然的冰冷和专注。
他微微矮身,如同融进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朝着下方庙宇的正前方潜去。
方诀笠紧随其后,剑光收敛,气息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宋诚则留在原地。
他找了块稍微干燥点的大石头坐下,把平板放在腿上,手指不停操作。
那几块金属片绕着他缓缓旋转,散发出更明显的波动。
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影响和梳理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脸色专注又有点吃力。
……
庙后。
大虎摸到那破败的墙体边,咧嘴无声地笑了笑。
他左右看了看,相中了一根支撑着偏殿一角、已经严重腐朽歪斜的梁柱。
他扎了个马步,蒲扇般的双手抱住那根比他腰还粗的梁柱。
肌肉猛地腾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
“给俺——起!”
咔嚓!轰隆——!
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和墙体坍塌的巨响猛地炸开,死寂的山坳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水面,瞬间沸腾!
尘土混合着阴煞之气冲天而起!
几乎在这巨响传来的同时——
“嗷吼——!!”
一声暴怒到极点的虎啸从庙宇主殿内猛然爆发!
那声音充满了被惊扰巢穴的狂怒和杀意!
主殿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屋顶轰然炸开一个破洞!
碎瓦断木四溅!
一道巨大的、扭曲的白影裹挟着浓得令人作呕的腥风,猛地从破洞中窜出,落在院中!
正是那白虎婆!
它身形似乎比在酒店时更加凝实了几分。
白毛根根竖立,猩红的瞳孔燃烧着暴戾的火焰。
顶着的那颗惨白人头上,嘴巴撕裂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里面森然的利齿!
它显然被彻底激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