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傅的脚还死死踩在刹车上,轮胎摩擦着路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
货车在巨大的惯性下向前滑行。
车灯剧烈摇晃,将那抹诡异的白色身影照得忽明忽灭。
张师傅的瞳孔因极致恐惧而放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几乎要窒息。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下一秒车轮碾过人体那可怕的触感,以及后续无穷无尽的麻烦和噩梦。
然而,就在车头即将撞上那白衣女人的前一刹那——
仿佛电视信号受到了强烈干扰,那抹白色的身影猛地一阵剧烈地闪烁、扭曲!
就像水中倒影被一颗石子打散,又像是一张被强行撕碎的旧照片。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征兆。
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车灯照射过去,前方只剩下一段空荡荡的、反射着微弱光亮的柏油路面,以及路旁深不见底的漆黑悬崖。
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只是两人共同产生的幻觉。
吱嘎——!
货车终于彻底停稳,车头几乎抵在了那个急转弯的入口处。
引擎盖下冒着热气,驾驶室里,只剩下张师傅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他剧烈的心跳声,砰砰砰地撞击着耳膜。
他整个人瘫在驾驶座上,冷汗如同溪流般从额头滚落,浸透了衣领。
双手还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捏得发白,不住地颤抖。
“消……消失了……又……又消失了……”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着,眼神发直。
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虚惊一场”。
但每一次的惊吓程度都丝毫不减。
李魄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并非他预想的情况。
那东西……似乎在畏惧着什么?
畏惧这辆车?
还是……畏惧他?
他收敛起周身无意中散逸出的、那丝极其微弱的、源自灵魂本质的威压——那是即使在他最虚弱时,也足以让寻常邪祟本能退避的气息。
“继续开。”
李魄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张师傅猛地回过神,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李魄:“还……还开?!小哥!你刚也看到了吧?!那东西!那不是人啊!我们差点就撞上去了!”
“你没撞到。”李魄指出事实,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路面,“它不敢挡你的路。”
“不敢?一次是不敢!两次三次呢?!”
张师傅几乎要哭出来。
“下次它要是没躲开呢?!下次它要是出现在车轮底下呢?!老刘就是这么没的!”
但无论他如何恐惧,在李魄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以及想到那丰厚运费的诱惑和家里等米下锅的窘境,张师傅最终还是颤抖着重新发动了车子。
他挂上档,小心翼翼地驶过了那个弯道。
接下来的路程,仿佛打开了某个诡异的开关。
车子每行驶一段距离,尤其是在那些急弯、陡坡、或者靠近悬崖的险要路段,各种难以理解的怪事便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
有时,车灯会毫无征兆地突然熄灭几秒,车内陷入彻底的黑暗。
并只能听到引擎的轰鸣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以及张师傅压抑的惊喘。
几秒后,灯光又猛地亮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有时,车载收音机会自动打开。
里面不是刺耳的杂音,而是断断续续、幽怨凄凉的、如同旧时代留声机里放出来的女人哼唱声。
唱的调子古怪拗口,听不清歌词,却让人头皮发麻,心里发毛。
关闭后不久,又会自己响起。
有时,透过侧面的车窗,会猛地瞥见一张惨白浮肿的脸紧紧贴在玻璃外,瞪着一双没有瞳孔的全白眼珠,直勾勾地盯着车内!
但当张师傅吓得尖叫着转头去看时,窗外又只有飞速掠过的山壁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最诡异的一次,车子经过一片靠山的乱坟岗路段时,车头大灯突然照见前方路面上,密密麻麻地洒满了圆形的、中间方孔的纸钱!
那些纸钱像是刚刚撒下,还在夜风中打着旋儿飘动。
张师傅硬着头皮压过去,从后视镜里,却看到那些被车轮碾过的纸钱,瞬间变成了枯黄的、碎裂的树叶。
“是买路钱……是买路钱啊!”张师傅声音带着哭腔,“它在找替身!它想找我们做替身!”
李魄始终沉默地观察着。
他能感觉到窗外那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阴秽之气。
能听到那些普通人听不到的、充满怨毒的窃窃私语和哭泣。
但他也确认,这些东西,似乎都只是在“试探”,在“恐吓”,没有任何一个敢真正靠近这辆货车。
更不敢像传说中那样直接扒车或者操控车辆。
它们仿佛在畏惧着某种无形的界限。
这让李魄更加确定,问题的根源,或许并不在这些游荡的孤魂野鬼本身。
它们更像是被某种更强大的、盘踞在这条路上的“东西”驱赶、利用或者吸引过来的卒子。
那个白衣女人,是其中之一,但又似乎有些不同。
“它……它又来了!”张师傅突然又是一声压抑的惊呼,猛地踩下刹车!
这一次,不是在路中间。
而是在前方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
那个白衣女人又出现了。
她不再是背对,而是微微侧着身子,低着头,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个苍白尖削的下巴。她的一只手臂微微抬起,手指纤细得不似活人,正轻轻地、有节奏地……
对着车辆招着手。
一下,又一下。
仿佛在呼唤他们过去。
槐树招魂。
张师傅吓得魂不附体,几乎要晕厥过去。
李魄的目光却骤然锐利起来。
他死死盯住那个女人招手的手指动作,那节奏……那弧度……
不对!
那不是随意的招手!
那更像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邪门的、用于牵引和束缚的……
引煞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