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货车如同重伤的巨兽，瘫在悬崖边。

沐浴着冰冷惨白的月光。

车内，李魄艰难地调息，压制着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和透支感。

副驾驶座上，张师傅依旧昏迷不醒，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远处传来了引擎声。

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驶近，停在了破损的货车后方。

车门打开，宋诚第一个跳了下来。

他依旧裹着那件厚厚的羊绒大衣，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担忧。

手里还抱着李魄送他的那宝贝平板。

紧接着是方诀笠。

他动作敏捷，一下车就警惕地扫视四周。

手中明光剑虽未出鞘，但灼热的气息已隐隐流转。

“老李！”方诀笠看到货车惨状和车内李魄的模样，脸色一变，立刻冲了过来，“你没事吧？！操！这怎么回事？”

宋诚也快步跟上。

看到李魄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血迹，镜片后的眼睛瞪大了。

“老李！你的伤……”

“死不了。”李魄打断他们，声音依旧沙哑，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张师傅，“先把他安置好，送医院检查，只是惊吓过度。”

方诀笠和宋诚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张师傅抬出驾驶室，安置到后面越野车的后座上。

由宋诚简单检查了一下生命体征，确认暂无大碍。

“旧”的身影从第二辆越野车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渗了出来。

它那模糊扭曲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诡异。

它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望”着李魄，发出干涩的声音。

“道爷……此地的‘味道’……很不好。粘稠，怨恨，而且……很‘老’。”

李魄微微颔首。

他接过宋诚递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流划过喉咙，稍稍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疼痛感。

“查到了什么？”他问宋诚。

宋诚立刻在平板上调出资料，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魄哥，你发定位后我就重点排查了这片区域的历史档案和民间志异。这条路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才完全修通的，但在修路之前，这里就是个有名的‘凶地’，古地名叫做‘葬尸沟’。”

“葬尸沟？什么羁绊名字？”方诀笠道。

宋诚没理他，推了推眼镜，继续道：“传说很久以前，大概是明末清初的时候，这附近山区闹过一场极其可怕的大瘟疫，死了很多人。当时官府无能，民生凋敝，很多村子整村整村地死绝。据说当时有个游方的‘妖道’路过，自称有办法镇压瘟疫，让死者安息不再作祟。他的办法就是……‘垒尸为塔，聚煞镇殃’。”

方诀笠听得眉头紧锁：“垒尸为塔？这他妈是什么邪术？”

宋诚滑动屏幕，调出几张模糊的古籍照片和地方志扫描件。

“就是将大量因瘟疫而死的尸体，不分男女老幼，全都堆积到这条最深的山沟里，用一种特殊的、混合了石灰、朱砂（可能是劣质或邪用的）、以及某种未知黑色矿石粉末的泥浆浇灌，层层垒叠，最后形成一座巨大的……尸骸塔！并在塔底刻画邪阵，美其名曰‘镇住疫鬼’，实则却是将无穷的死气、怨气、疫病之气强行锁在此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煞穴！”

“而那妖道，借此吸收炼化这些负面能量修炼邪功！据说后来那妖道似乎成功了，也似乎失败了，最终消失不见。但这座‘尸塔’却留了下来，深埋于地下。年代久远，地表变迁，逐渐被人遗忘。直到上世纪修这条路，大规模炸山开路，可能……惊扰甚至部分破坏了那座深埋的尸塔。”

李魄眼神冰寒：“所以，那条路上的白衣女人、纸傀、鬼打墙、还有最后那尸怪……都是这座尸塔泄露出的怨煞之气，结合当年那妖道可能留下的邪术，形成的‘领域’显化。”

“恐怕是的。”

宋诚点头，脸色发白。

“而且，根据零星的近代记载，可能……可能一直都有一些知道内情或者被其影响的人，在暗中进行某种……祭祀活动。形成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小团体或者说……邪教。他们崇拜的，可能就是那座尸塔，或者当年那个妖道留下的什么东西。他们认为定期献祭，可以平息‘塔神’的愤怒，甚至获得庇护。”

方诀笠啐了一口：“屁的塔神！就是一坨死了几百年的老尸块！还搞邪教？看道爷我不一把火烧了它！”

“旧”在远处阴影里发出沙哑的附和声：“烧……都烧掉……味道太难闻了……”

李魄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根源在那座尸塔。不解决它，这条路永无宁日，类似赵家的事还会发生。”

他看向宋诚，“能定位到那个邪教团体可能活动的地点或者尸塔的大概位置吗？”

宋诚手指飞快操作，平板屏幕上显示出复杂的卫星地图和能量热力图。

“结合历史地图、地质勘探数据以及近期异常能量波动监测……尸塔最可能的核心区域，应该就在这条路中段，靠近‘黑风口’的那片山崖下方。那里地质结构异常，能量读数高得离谱而且极其阴寒。至于邪教活动……我截获了一些非常隐秘的、使用古老暗语的通讯片段，源头也指向那个区域。附近山里有一个几十年前就废弃的‘守林人工作站’，很可能被他们占据了。”

“那就去看看吧。”

李魄站起身，身体依旧有些摇晃，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冰冷的坚定。

“你这样子还去个屁！”方诀笠急了，“你先回去疗伤！我和宋诚先去探探路！”

“旧”也飘近了些，声音带着一丝畏惧：“道爷，那里的‘墙’很厚，很排斥。我进去可能会被撕碎。”

李魄看了它一眼：“你不用进去。在外面策应，留意任何异常动静。”

他又看向方诀笠，“我的伤我知道。那座塔不是蛮力能解决的，需要找到其核心节点或者当年邪术的破绽。你们不懂这些。”

他的语气依旧不容置疑。

方诀笠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反驳，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行行行！你牛逼！走！道爷我给你当保镖！诚少，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