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诀笠和宋诚如同暴风雨中的两片落叶,在疯狂异化的怪物洪流中艰难穿梭。
黑色星辰令牌撑起的秩序乌光时明时灭。
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方诀笠的身体承受着一次剧烈的反噬。
鲜血不断从他嘴角溢出。
宋诚则拼命引导着微弱的阴气,或制造小范围冰障迟滞追兵,或感知着那一丝微弱生机所在的方向。
他们在崩塌的街道、燃烧的诡异灯笼、爬行的人手和滚动的眼球中亡命奔逃。
而就在这极致混乱和恐怖的间隙,在他们被追逐得慌不择路、穿街过巷之时,一些惊人的景象不可避免地撞入了他们的视野——
那是一些即便在如此疯狂的环境下,依旧保持着某种庄严肃穆甚至神圣感的建筑。
它们散落在城镇的不同方位。
风格各异,或巍峨宏大,或清雅幽静。
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一种不同于周围邪秽气息的、残留的神性波动。
虽然这些神性波动极其微弱,仿佛风中之烛,却被某种力量强行维系着,未曾被完全污染和吞噬。
方诀笠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座——
那是一座通体仿佛由温润白玉和璀璨金光构筑的殿堂。
即便蒙尘,即便角落爬满了恶心的血肉苔藓,其主体依然散发着温暖、涤荡邪祟的光明之力!
殿门上方,一块残破的匾额上,古体的“牧阳”二字依稀可辨!
光明与仁善之神——牧阳!
正是他刚才感应到的那缕气息的源头!
而就在不远处,另一座神殿更加奇特。
它由漆黑如墨的星辰玄石砌成,结构精准到了极致,每一寸比例都符合某种深奥的数学与宇宙法则。
神殿周围的空间异常稳定,连那些疯狂涌动的邪秽洪流都下意识地避开少许。
殿门紧闭,门楣上刻着复杂的星图,中心是两个古字:玄尘。
秩序与诚信之神——玄尘!
方诀笠怀中的黑色星辰令牌似乎与那座神殿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这仅仅是开始!
在亡命奔逃的惊鸿一瞥中,更多震撼人心的景象闯入他们的眼帘:
一座高悬于虚空投影、缭绕着帝王紫气与凛冽兵戈煞气的恢弘天宫——
天帝,杀戮与权术之神——玄天!
一座仿佛由七彩琉璃和晨曦光芒构筑、充满了无限可能与憧憬气息的青金色尖塔——
希望与未来之神——荣光!
一座生机勃勃、万千灵药虚影环绕、散发着慈悲与治愈能量的青木神殿——
生命女神——雨荷!
一座弥漫着百草清香与人间烟火气、古朴而厚重的祭坛——
神农圣君——神农氏!
一条横贯虚空、由无尽天河之水凝聚而成的奔腾河道——
水神——神川!
一座雷鸣电闪、至阳至刚的雷霆肆虐的悬空山岳——
雷霆之神——应元!
一座、两座、十座、几十座……
他们看到了更多!锻造之神、智慧之神、音乐之神、爱情之神、财富之神……
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在仙界拥有正式神位、享受人间香火的大神,在这里,竟然都能找到对应的神殿!
虽然这些神殿大多残破,被邪秽侵蚀,神性微弱。
但它们确确实实存在着,如同一个个沉默的、被亵渎的墓碑,矗立在这疯狂毁灭的盛宴之中!
一百零八座!
整整一百零八座仙界诸神的神殿,以某种玄奥的方位,矗立在这被尸塔吞噬的诡异城镇之内!
这惊人的发现,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方诀笠被恐怖和混乱充斥的脑海!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邪教的巢穴内部,会存在着几乎囊括所有正神的殿堂?
这绝不是巧合!更不是敬仰!
尸仙教崇拜的是尸塔,是那个所谓的“教祖”和“圣骸”!
除非……
一个疯狂而恐怖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心神,让他浑身冰冷,连灵魂都在战栗!
他猛地想起清风道长那疯狂的呼喊:“恭迎无上欢宴!”
想起这整个城镇为“中元节”的疯狂!
想起那祭坛上试图吞噬光明的肉团神像!
想起尸塔吞噬万物“归一”的特性!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终极答案!
方诀笠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惊和恐惧而嘶哑变形,他几乎是尖叫着对宋诚喊道:
“我明白了!诚少!我明白了!”
“尸仙教!这群疯子!他们根本不是要单纯地毁灭或者制造混乱!”
“他们是要……他们是要在诸天神明的面前——哪怕只是这些被吞噬残留的投影和神殿——让他们供奉的那个狗屁尸仙,‘教祖’,或者塔底的那个‘圣骸’……”
“……成神!飞升!!!”
“他们要借着中元节天地阴阳交汇、万鬼出行、同时也是法则最易动摇的时刻,以这一百零八正神神殿为‘见证’,以这整个被吞噬的城镇和所有生灵为祭品,强行将他们那邪恶的根源,推上神坛!他要……替代其中一位正神,或者成为……凌驾于所有秩序之上的、新的混沌之神!”
“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法会!这是一场……亵渎神明、逆天改命的封神仪式!!!”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听闻,连宋诚都听得呆住了,差点被侧面扑来的一个由无数手臂构成的怪物抓住!
如果真是这样,那尸仙教所图之大,已经超出了单纯的邪恶,而是指向了对整个现有世界规则和神界秩序的颠覆!
而他们两人,以及外面重伤的李魄,竟然无意中介入了如此恐怖的计划核心!
那钟声,那狂欢,那净化异端的呼喊……
一切都有了全新的、更加可怕的解释!
他们不仅仅是要被当成祭品,更是要成为这场疯狂封神仪式的见证者和垫脚石!
绝望,前所未有的绝望,如同最深沉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