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层的入口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
当李魄一步踏入其中时,他身后的宋诚和昏迷的方诀笠却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阻挡在外。
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墙,将他们隔离在了这场“盛会”之外。
以他们的血脉和位格,显然没有“资格”踏入这尸塔最核心、也最诡异的区域。
门内门外,皆是绝地,却以不同的形式呈现。
李魄孤身一人,提着那柄由杀戮与贪婪凝聚的暗红长剑,踏入了这片与他处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里没有预想中的尸山血海或扭曲怪物,反而像极了一个奢华而古老的宴会厅。
穹顶高远,悬挂着散发阴冷光芒的水晶吊灯。
地面铺着厚重的、绣满繁复暗金纹路的猩红地毯。
四周是雕花的漆黑墙壁与沉重的帷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香料、冷冽的酒液以及……
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血锈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厅内那些华贵的座椅上,坐满了“人”。
男男女女,皆身着古老而华丽的礼服或宫装。
举止看似优雅得体,低声交谈。
手中端着晶莹的水晶杯,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
他们面容苍白,却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慵懒、高傲与漠然。
眼前的景象,与外面尸塔的疯狂和杀戮形成了荒谬至极的对比。
仿佛这里正在举行一场与世隔绝的上流沙龙,而非邪恶巢穴的核心。
李魄的出现,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宁静。
他一身凌厉杀意,提剑而入,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些“宾客”们似乎才注意到这位不速之客,纷纷停下交谈,转过头来。
他们的目光落在李魄身上。
没有惊恐,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被打扰的清闲而产生的不悦。
仿佛在看一个误入贵族舞会的、满身泥泞的士兵。
李魄的目光冰冷地扫过这些“宾客”。
他的感知何其敏锐。
立刻从这些人身上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却让他灵魂深处产生一丝奇异波动的……联系。
虽然稀薄,虽然被尸塔的邪力和某种长期的圈养生活所污染、磨平了棱角。
但那源自共同祖先的血脉共鸣,不会错。
就在这时——
啪嗒、啪嗒、啪嗒……
宴会厅内所有的光源,在同一时间熄灭。
绝对的黑暗笼罩了一切。
随即,一点一点令人心悸的猩红光芒,次第亮起。
那是……眼睛。
所有坐在座位上的“宾客”,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眼眶之中,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纯粹、浓郁、仿佛由最古老的血液凝聚而成的——
赤红色!
血瞳!
轩铭皇族最直接、最尊贵的血脉象征!
传说两千年前,显赫的轩铭皇朝末期。
三千皇族成员于皇宫内被入侵的胡人俘虏,尽数吊死,鲜血流尽。
自此,轩铭直系血脉近乎断绝。
然而,极致的死亡与怨恨孕育了极致的恐怖。
当时的轩铭太子——洛清秋,承载着国仇家恨与三千万被屠子民的怨念,化身鬼皇。
几乎屠戮了当时冷视人间的仙界,最终成为阴间、冥河、死域三大鬼界的绝对主宰。
而那场浩劫中,唯有四位分封南方的轩铭藩王侥幸存活。
成为轩铭皇族存续的最后火种,并因洛清秋之故,在鬼界被奉为四大君王家族,繁衍至今。
血瞳,便是流淌着轩铭之血的证明。
血脉越靠近始祖洛清秋,实力便越强大,血瞳也越纯粹。
眼前的这些“皇族”,显然是洛清秋之下不知多少代的后裔,血脉早已稀薄。
他们显然是在某次聚会时被胆大包天的尸塔整个吞噬。
凭借血脉中残留的力量和高傲,他们一路厮杀而上。
最终占据了这第九层,并在此构建了这虚假的奢靡牢笼,维持着可笑的体面。
此刻,数百双猩红的血瞳在黑暗中凝视着孤身闯入的李魄。
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被打扰的清静而产生的不悦与傲慢。
浓郁的血脉威压混合着尸塔的邪气弥漫开来。
一个穿着亲王服饰、血瞳较为明亮的中年男子缓缓站起身。
他端着酒杯,用一种打量低等生物般的目光看着李魄,声音带着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傲慢:
“何处来的蛮夷?一身污秽杀气,扰了皇族清静。报上你的……”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他,以及在场所有拥有血瞳的皇族,都清晰地看到——
面对他们数百双象征着至高血脉的猩红血瞳的凝视……
那个提剑而入、满身杀气的黑衣少年……
他的眼眸,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没有一丝一毫变红的迹象。
然而,就是这样一双纯粹黑色的眼睛。
却让所有凝视它的血瞳,从灵魂最深处,感到了一种难以理解的、无法抗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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