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虎。

他手里拎着个小酒壶，显然是刚忙完阁中的杂务，出来透透气。

许云瑶连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挤出一个笑容：“大虎哥，我……我就看看月亮。”

大虎走到她旁边，借着廊下灯笼的光，看清了她微红的眼眶和强颜欢笑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把酒壶放在一边。

“骗谁呢？眼睛都红得像小兔子了。”大虎声音粗犷，语气却带着关心，“是不是……因为少阁主和宋小姐的事？”

许云瑶低下头，默认了。

大虎挠了挠头，他不太会安慰人，但还是努力组织着语言：“丫头，你别想太多。少阁主他……性子是冷了点，心思也重，但他对你，是真心好的。”

“我知道空明哥哥对我好……”许云瑶声音闷闷的，“可是，那种好，和对宋姐姐是不一样的吧？他们……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啥一个世界两个世界的？”

大虎皱起眉，不太理解这些弯弯绕绕。

“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些。俺就知道，自从你来了之后，少阁主脸上……嗯，虽然还是没啥笑模样，但感觉没那么沉了。以前他一个人待在阁里，有时候一整天都没句话，跟个影子似的。你来了，他会记得给你带街上的糖人，会纵着你瞎折腾厨房，虽然嘴上不说，但俺们都看得出来，他挺惯着你的。”

大虎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至于宋小姐……少阁主以前确实跟她家有些旧交情，但中间好像发生过啥不愉快的事，少阁主对她一直挺冷淡的。今天也不知道为啥，感觉好像没那么僵了……但这也说明不了啥。少阁主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他看向许云瑶，语气认真起来：“丫头，你别老觉得自己这不好那不好。你是乡下丫头咋了？俺也是乡下出来的！实在，心眼好，比那些弯弯肠子的强多了！少阁主看重你，肯定不是因为你是啥大小姐，而是因为你就是你。”

许云瑶听着大虎笨拙却真诚的话语，心里暖暖的，但那份自卑和迷茫并未完全散去。

她喃喃道：“可是……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他，只会给他添乱……”

“谁说你帮不上忙？”大虎瞪大眼睛，“你做的那些点心，少阁主虽然不说，但每次你送去的，他最后不都吃完了？还有，你在这儿，这庄园里多了不少生气儿。这就挺好！”

大虎拿起酒壶灌了一口，抹抹嘴：“再说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你还小呢，路长着呢。重要的是你自己得立得住，别老想着靠谁，或者配不配得上谁。少阁主的世界是复杂，但你要是自己先瞧不起自己，那才是真完了。”

许云瑶怔怔地听着大虎的话。

自己先瞧不起自己……

是啊，如果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累赘，那又怎么能指望别人真正看重她呢？

她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

虽然前路依旧迷茫，虽然想到李魄和宋倾雪可能存在的“般配”还是会心里发涩。

但大虎的话像一盏微弱却坚定的小灯，在她黑暗的心房里点亮了一角。

也许，她不需要急于定义自己和李魄的关系，也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

她可以先努力做好自己，就像大虎说的，让自己“立得住”。

至少，空明哥哥现在还没有赶她走，不是吗？

“谢谢你，大虎哥。”

许云瑶轻声说道，声音里虽然还带着一丝哽咽，却多了几分坚定。

大虎嘿嘿一笑，摆摆手：“谢啥，俺就是看你个小丫头怪可怜的。走，回屋去，外面冷，俺让厨房给你热点甜汤去！”

许云瑶点点头，站起身，跟着大虎往回走。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少女的心事并未完全消散，但一种新的、微弱的勇气，正在悄悄萌芽。

她开始明白，留在一个人身边的理由，或许不仅仅是因为“需要”。

也可以是因为自身的“存在”本身，就有其价值。

而这份价值，需要她自己去找寻和证明。

……

望天庄园的茶室里，熏香袅袅。

宋倾雪约许云瑶喝茶，本意或许是出于某种胜利者的怜悯，或是想安抚这个看似构不成威胁的女孩。

许云瑶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赴约，也许能从中了解到更多关于空明哥哥的、她所不知道的一面。

茶艺师冲泡的是顶级的明前龙井，清香四溢。

宋倾雪动作优雅地斟茶，语气温和，却像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凌迟着许云瑶的心。

“说起来，弟弟小时候其实最怕苦，”宋倾雪像是陷入回忆，唇角带着自然的笑意，“每次生病喝药，都得哄半天，还得备上他最爱的桂花糖。那糖还是我家老厨子特制的，别处没有，他就认那个味道。”

许云瑶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却冰凉。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的空明哥哥辟谷，寒暑不侵，仿佛没有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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