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小饭店的喧嚣与宋诚此刻内心的愕然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刚替方诀笠付清了那顿差点让这位牧阳宗真传弟子“以身抵债”的饭钱,耳边就炸响了“李魄走了”的消息。
“你说什么?”
宋诚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清秀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连刚才对方诀笠“蹭饭”行为的那点无语都被冲散了。
他甚至没顾得上甩开方诀笠揽住他胳膊的手。
方诀笠一边揉着刚才被老板拽得有点发皱的道袍袖子,一边没好气地抱怨。
语气里七分是习惯性的插科打诨,三分是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失落。
“我说空明那个没良心的!走了!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给我发了条简讯,说什么‘有私事,需远行,珍重,勿念’!嘿!他倒是潇洒!”
他咂咂嘴,似乎越想越不忿,尤其是对比了一下自己刚才的窘境,哀叹道:“这个空明,也不知道临走时给我个千八百万的花花。好歹兄弟一场,看我沦落到吃霸王餐……呃,差点吃霸王餐的地步,他于心何忍啊!”
宋诚的眉头微微蹙起。
李魄的离开毫无征兆,这完全不符合“老李”平时行事虽然冷淡但总有交代的风格。
他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你怎么知道他走了?大虎说的?”
“对啊!”方诀笠一拍大腿,“就前两天,大虎哥联系我,说空明把师门交代的一笔巨款留给他处理后,人就没影儿了。大虎也挺担心,但空明主意正,他也没办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大虎还说,空明让他一个多月后代自己去天麟阁复命,看样子,这趟远行不是临时起意。”
宋诚沉默了。
晚风吹过街头,带来烧烤摊的烟火气,却让他觉得有些发凉。
李魄是他的主心骨,是他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最大的依靠。
虽然李魄强大得非人,但宋诚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
这种突然的、近乎决绝的离开,让他心里空了一块。
方诀笠见宋诚不说话,脸上没了刚才的嬉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诚少,你说……他会不会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连他都觉得需要‘远行’才能解决?还是说……”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想到了那个纠缠不休的“白衣仙”,但旋即又否定了。
毕竟李魄并不知道这事。
宋诚摇了摇头,理性开始压过最初的震惊:“老李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他既然选择不说,自然有不说的理由。”
他顿了顿,看向方诀笠,“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处理好自己的事,别给他添乱。”
方诀笠看着宋诚明明担忧却强自冷静的样子,那股活宝劲儿又上来了,试图驱散有些沉闷的气氛。
他用力揽了揽宋诚的胳膊,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了过去,嬉皮笑脸地说:“哎呀,想那么多干嘛!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虽然现在个高的跑了。但你不是还有我吗?”
他眨眨眼,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点。
宋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依赖”弄得一愣,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方诀笠立刻顺杆爬,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也是哦!” 他拉着宋诚就往不远处烟火缭绕的烧烤摊走,“走,你请我吃烧烤去!化悲愤为食量!我跟你说,我知道这家味道一绝,肥瘦相间的羊肉串,滋滋冒油的那个香啊……”
宋诚被他半推半拉着,看着方诀笠咋咋呼呼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李魄离开的那个方向——
虽然他知道李魄早已不在那里。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两个年轻人,一个咋咋呼呼试图用喧嚣掩盖不安。
一个沉默内敛将担忧埋藏心底,融入了夜市喧嚣的人流。
而关于李魄去向的疑问,如同这渐浓的夜色,沉甸甸地压在了他们的心头。
宋诚被方诀笠半拖半拽地拉到了烧烤摊弥漫的烟火气中。
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的“滋滋”声、各种香料的味道、食客的喧哗……
这一切熟悉的市井氛围,暂时冲淡了因李魄离去而笼罩在心头的阴霾。
方诀笠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大堆肉串、烤翅和啤酒。
仿佛刚才那个为钱发愁、又为李魄离开而失落的人不是他。
他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还有些怔忡的宋诚:“别愣着啊,诚少,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情。再说了,老李又不是不回来了,他那种人,能出什么事?说不定就是找个地方闭关,出来就天下无敌了,到时候我们跟着吃香喝辣!”
宋诚接过筷子,没有反驳。
他知道方诀笠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安慰人。
他夹起一串烤蘑菇,慢慢吃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李魄的离开是事实,担忧无济于事,正如他所说,做好自己的事才是关键。
这么想着,好像确实自己有一件大事。
他想起最近家里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昭临,”宋诚放下筷子,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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