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浊浪翻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大河,以及那块写着“孽海渡”的残破古碑,方诀笠和宋诚陷入了沉默。
河水奔涌的哗啦声,夹杂着河中白骨与残魂的凄厉哀嚎。
构成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冥交响。
“孽海渡……”方诀笠喃喃自语,似乎在回忆什么古老的记载,“我想起来了,在一些零星的野史杂谈里提到过这东西。据说……这是一种筛选,或者说是审判。无罪无垢之魂,可踏波而行,如履平地;而身负罪业者,则会沉入这孽海之下,永世不得超生,受尽折磨。”
宋诚闻言,脸色更加苍白。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向方诀笠,声音干涩。
“我们……算是有罪吗?”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直指灵魂深处。
他们自问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但人生在世,谁敢说自己全然清白?
无心之失、权衡之下的选择、甚至只是些许私念,在这严苛的幽冥法则面前,是否都会被放大成沉沦的罪证?
方诀笠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谁敢赌?道爷我虽然没干啥伤天害理的大事,但偷鸡摸狗、忽悠人的事儿也没少干。诚少你嘛……你们家生意做得那么大,谁敢保证干干净净?这玩意儿标准是啥谁也不知道,万一它觉得呼吸都是罪呢?赌输了可就是万劫不复。”
那确实不敢。两人立刻打消了尝试“步行”过河的念头。
硬闯显然也不行,这河水一看就非同寻常。
恐怕灵力也难以长时间抗衡,更何况河中那些挣扎的残魂所散发的怨念,就足以将靠近者撕碎。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沿着河岸艰难跋涉,试图寻找其他可能的方法时,一阵细微的、压抑的哭泣声传入耳中。
在这充满痛苦嚎叫的环境里,这悲伤的哭泣反而显得格外清晰和……真实。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在不远处的一块黑色礁石上,坐着一个穿着素白裙衫的少女身影。
她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耸动,正对着浑浊的孽海低声啜泣。
那哭声凄切哀婉,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绝望。
在这凶险之地,出现这样一个看似无害的少女,本身就透着诡异。
但眼下他们走投无路,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是线索。
方诀笠和宋诚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心翼翼地靠近。
“姑娘?”方诀笠试探着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少女的哭泣声停顿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清秀却毫无血色的脸,双眼红肿,泪痕未干,眼神空洞而悲伤。
她看着方诀笠和宋诚,这两个明显是“生魂”的存在,似乎并不惊讶,只是喃喃道:“你们……也是过不了河的人吗?”
“我们想过去,但不知方法。”宋诚谨慎地回答,“姑娘你为何在此哭泣?”
少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望着孽海,声音飘忽地讲述起她的故事:“我在等一个人……等我的爱人。我们生前相爱,却因家族阻挠无法在一起。我们相约,生不能同衾,死亦要同穴,祈求死后能永远相伴。我们的愿望……似乎实现了,我们都来到了这幽冥之地。可是……可是当我们一起试图渡过这孽海时,他……他沉下去了……”
她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苦:“我看着他在我面前消失,被黑色的河水吞噬……我试过拉他,但有一股力量把我推开了。我没事,我站在水面上,看着他沉没……从那以后,我每天都会来这里,坐着等他,希望他能回来,或者……我能找到办法下去找他……”
故事很简短,却充满了悲剧色彩。
方诀笠和宋诚听得心情沉重,这孽海渡的残酷,通过这少女的遭遇可见一斑。
“姑娘,节哀。”方诀笠叹了口气,随即心中一动,问道,“你说你站在水面上没事?那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河里不是不能停留吗?”
少女擦了擦眼泪,指了指礁石后面:“我一开始也很害怕,不敢下水。后来,我在岸边找到了一口被遗弃的破旧棺材。我不知道是谁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里。我太想过去了,就……就壮着胆子,把棺材推下了水。我发现,我坐在棺材里,棺材没有沉下去,可以漂浮在河面上。我试着用木板划水,真的能动……我就是坐着那口棺材,到了对岸,又回来的……可是,我一个人过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说着,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棺材?
方诀笠和宋诚立刻顺着少女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礁石后的浅滩上,歪歪斜斜地放着一口看起来十分古旧、木质发黑的棺材,半截还浸在黑水里。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升起了希望!
这口棺材,可能就是他们渡过孽海的关键!
但怎么把船要过来?
少女显然视这棺材为与逝去爱人最后的联系,也是她等待的希望寄托。
直接抢夺,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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