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武十八年春,北桀铁骑踏淮水而南。
南廷震动,急调禁军十万布防江岸。
三月,桀军先锋强渡成功,破江北大营。
守将刘焕率亲兵巷战三日,身被数十创而亡。
四月,北帝下诏:“汉官剃发易服者,爵同北籍。”
江南士子多宁死不屈,投江殉国者数以千计。
五月,轩铭老将张承宪集结义军六万,据守凤翔关。
苦战二十七日,关墙崩毁三次,皆以血肉补之。
六月庚子,关陷。
张承宪自焚于敌楼,所部无一生降。
北帝令以关内尸首筑“忠骸台”,高十丈,望之森然。
七月,桀兵分三路掠湖广。
沿途悬“顺民旗”者免屠,沿途汉军望风而降,无有敢战者。
长沙太守赵弘闻讯,散尽家财募死士。
夜袭桀军大营,焚其粮草三千石。
北帝怒,调攻城锤即日破城。
城陷之日,赵弘阖门三十二口自缢于府衙梁上。
八月,轩铭宗室洛汾王举兵勤王。
聚溃卒八万,战于河阴。
初时小胜,斩桀将阿速台。
后遭火牛阵反冲,全军溃散。
洛汾王被执,北帝令其手书劝降各地。
王咬指血书“洛氏无降王”五字,撞柱而亡。
九月,江淮大疫。
北桀军驱染疫百姓为先登,连破七城。
泗水城守开城门散药,遭乱箭射杀。
十月,轩铭最后水师覆没于鄱阳湖。
主帅楼船自沉,八百残兵皆蹈水死。
湖面浮尸月余不沉,渔人皆掩目而行。
龙武十九年元月,北帝会猎林阳郊外。
令降卒赤手搏虎,死者三百余人。
……
鄱阳湖的惨讯尚未传至宫廷。
林阳郊外北帝会猎、虐杀降卒的暴行亦被笙歌掩盖。
南廷深处,依旧醉生梦死。
宰相府夜夜笙歌,舞姬水袖掩去边关烽火。
枢密使以军饷购珊瑚树,置於庭前观赏。
有谏官叩阙泣血,言江北糜烂。
被权阉乱棍打出,奏章掷入火盆。
市井童谣暗传:“朱雀门头栖纸鸢,凤凰山上哭杜鹃。”
龙武十九年二月,江淮之地尽失、水师尽没的噩耗终传入宫。
龙武帝惊悸晕厥,三日不朝。
奸相周勉趁机勾结枢密院,欲签《江表割议》。
献淮南九州与北桀,求偏安一隅。
是夜,东宫烛火通明。
十七岁的太子洛清秋掷碎茶盏,青瓷片嵌入掌心见骨。
侍从惊呼,太子漠然拭血:“此痛可比江北百姓万分之一?”
他召来潜邸旧臣,展开血染的江北舆图。
“孤若再隐忍,他日九泉之下何颜见列祖列宗!”
三更时分,太子亲赴京营。
值宿将领正醉酒狎妓,见储君仗剑而入,骇然欲呼。
洛清秋剑锋已抵其喉:“将军可愿随孤清君侧?”
那将领醉意全消,望见太子眼中焚天的火焰,伏地顿首:“愿为殿下效死!”
四更,洛清秋持虎符调玄武卫。
铁甲寒光映亮宫道,惊起栖鸦乱飞。
至枢密院衙门前,遇宰相府死士阻拦。
太子挽弓搭箭,一矢洞穿首领咽喉。
厉喝声震碎黎明:“拦储君者,视同谋逆!”
五更鼓响,洛清秋踏破枢密院大门。
奸相周勉正与党羽书写降表,墨迹未干。
见太子披甲带煞而来,惊落笔砚。
“殿下此为何意?”
洛清秋剑挑降表,裂帛声如惊雷:
“孤特来取诸公项上人头,以祭江北冤魂!”
剑光闪处,周勉头颅滚落阶前。
血溅三尺,染红屏风《万里江山图》。
幸存党羽瘫软求饶,太子冷然挥手:
“押赴太庙,候审。”
辰时初,洛清秋登上午门钟楼。
亲手撞响沉寂百年的景阳钟。
钟鸣九响,声震全城。
文武百官慌乱奔入朝堂,见御阶前血渍未干。
少年太子执剑立于龙椅旁,玄甲浴血,目光如炬。
“北桀屠我百姓,毁我宗庙。”
“而诸公仍在醉卧笙歌!”
他掷出江北难民血书,绢布展开长达三丈。
字字泣血,刺痛群臣双目。
“自今日起,凡议和者,立斩!”
“凡克扣军饷者,凌迟!”
“凡通敌者,族之!”
声如寒铁击玉,掷地铿然。
老将军韩柯热泪纵横,率先解下佩剑:
“老臣愿率本家部曲为前锋,收复河山!”
众将纷纷跪倒,甲胄碰撞之声如潮。
洛清秋扶起老将,取先帝御赐龙雀剑相赠:
“江山存亡,托付将军。”
又命开内库悉充军资,后妃捐簪珥,宗室献田产。
三日间,筹措军饷百万两。
太子亲赴伤兵营,为士卒裹伤煎药。
夜巡城防,与守卒同食糙饭。
满城传唱:“红衣储君执金戈,誓挽天河洗刀兵。”
半月后,洛清秋持天子剑总摄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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