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蹲在汴梁城外荒芜的田埂边。
方诀笠嘴里叼着一根枯黄的草茎,眉头紧锁。
宋诚望着远处残破的城郭,眼神有些空洞。
“诚少,你说……这孽海渡的肚子里,为啥会藏着这么一段……逼真得吓人的历史?”方诀笠吐掉草根,忍不住问道。
宋诚缓缓摇头,声音带着疲惫:“我不知道。但这里的一切,怨念、执念、历史的回响……都太浓烈了。孽海渡吞噬万物,或许连时光的碎片也能吞下、消化,或者……囚禁?”
这个猜测让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这里真的是由无数被吞噬的历史碎片拼凑而成,那他们面对的,将是一个无比庞大和混乱的迷宫。
“不能待在这里了。”方诀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得找到回去的路,或者……找到这个场景的‘边界’。”
宋诚也勉强站起,他的状态依旧不佳,这个时空里弥漫的绝望气息对他影响很大。
“我用神识探过,这个‘世界’并非无限,但有很强的迷惑性,像是在循环。”
“循环?”
“嗯,就像……我们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最终可能都会绕回某个特定的‘事件’附近,比如……东关,或者燕京刑场。”
两人决定不再停留,选定一个方向开始跋涉。
他们穿过荒芜的村庄,越过白骨露野的战场,躲避着偶尔出现的、煞气冲天的北桀巡逻队。
景象在重复,却又在细微处变化。
有时,他们会看到洛清秋早年征战、意气风发的模糊景象;
有时,又会听到兵败东关时,残兵败将绝望的哭嚎。
这些历史的烙印,如同破碎的镜片,散落在孽海渡构成的庞大迷宫中。
他们甚至在一个山谷里,再次看到了那支令人心悸的白龙卫,如同幽灵般重复着巡逻的路径。
“不对劲。”宋诚突然停下脚步,拉住方诀笠。
他指向不远处一片看似寻常的树林。
“那里的空间……在波动。很微弱,但和我之前感应到的‘边界’很像。”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越是接近,周围的景象越是扭曲。
原本清晰的树木开始变得透明,远处的山峦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荡漾。
一种空间的剥离感袭来。
“可能……是另一个‘碎片’的入口?”方诀笠猜测,握紧了明光剑。
宋诚凝神感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确定后面是什么。可能是出路,也可能是更糟糕的地方。”
“总比困死在这里强!”方诀笠咬牙,“闯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同时朝着那空间波动最剧烈的位置,猛地冲了过去。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
眼前的景象瞬间破碎、重组。
预想中的其他历史场景并未出现。
他们竟然……又回到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脚下是冰冷光滑的镜面,四周是吞噬一切的虚无。
只有沐清花幽幽的蓝光和宋诚身上散发的淡淡阴气,提供着微不足道的照明。
他们,似乎从那个“燕京之殇”的历史碎片里,被抛了出来,重新落入了孽海渡本体的“腹腔”内。
“你姥姥的!白跑一趟?”方诀笠忍不住骂了一句,感到一阵无力。
宋诚却警惕地环顾四周,低声道:“不,不一定。你看那里——”
他指向左侧的黑暗。
在那里,隐约可见另一条细微的缝隙,与之前发现黑金河流的那条很像,但透出的气息截然不同。
那缝隙后面,隐隐传来……海浪的声音?
还有一股潮湿、咸腥的气息。
“又一个……‘碎片’?”方诀笠怔住。
这孽海渡的肚子里,到底囚禁着多少这样的时空孤岛?
宋诚感受着那缝隙后传来的迥异气息,眼神复杂。
“看来,我们想离开,恐怕得把这些‘碎片’都摸清楚才行。或者,找到那个真正的,‘核心’。”
周围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
刺眼的阳光和海水的咸腥味瞬间将方诀笠包裹。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湿滑的、布满肉色褶皱的“平台”上?
脚下是富有弹性的肉质,四周是如同山洞般的弧形肉壁,上面还挂着些不知名的水草和小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诡异的地方是哪儿。
轰隆!
上方那两片巨大的、如同山崖般的肉色“天花板”猛地合拢!
光线瞬间消失,只剩下来自肉质壁膜的微弱磷光。
紧接着,汹涌的海水从缝隙中倒灌而入,形成一股强大的漩涡,裹挟着他向深处冲去!
“卧槽!”
方诀笠只来得及骂出一句,就被海水卷着,在一片滑腻和黑暗中向下坠落。
他能感觉到下方传来令人心悸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酸味!
是胃酸!
这他妈是掉进什么怪物的肚子里了?!
求生本能让他手脚并用,疯狂地扒拉着周围湿滑粘稠的肉壁。
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终于在下坠的最后一刻,稳住了身形,悬吊在半空,脚下不远处就是咕嘟冒泡、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盐酸池”。
惊魂未定之际。
旁边传来一个熟悉又淡定的声音。
“嗨。”
方诀笠猛地转头。
借着肉壁发出的微弱磷光,他看到宋诚就在他旁边不远处,同样姿势狼狈地扒在肉壁上,脸色在幽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但眼神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还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我靠!你也在?!”
方诀笠又惊又喜,差点松手掉下去。
“这他妈什么鬼地方?!”
宋诚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扒得更稳些,环顾四周这超现实的“景观”。
“呃……根据结构、环境和下方的消化液来看……”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结论。
“我们好像……在一头鲸鱼的肚子里。”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