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最终找到机会,趁着巨鲸再次张开巨口滤食时,险之又险地冲了出来。
重新呼吸到带着咸腥味的、相对“正常”的空气,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们找到一根不知从何处漂来的粗大竹竿,勉强作为浮具,在茫茫大海上随波逐流。
饿了,宋诚便驱使阴气将鱼群震晕,方诀笠再用明光剑串起来,用他那并不娴熟控火技巧烤熟。
渴了,方诀笠便耐着性子,用微弱的火焰熬煮海水,收集那一点点聊胜于无的蒸馏水。
日子在日升月落中缓慢流逝,枯燥而煎熬。
他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
只是冥冥中,似乎总有一股风浪,在推着他们,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漂去。
宋诚闭目感应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我们确实在远离鬼礁海域那股令人不适的‘污染’气息……”
他顿了顿,指向风浪推动的方向,语气带着更深的疑虑。
“但是,那个方向……给我的感觉,比鬼礁海域更加……危险。不是那种扭曲疯狂的污染,而是另一种……更古老、更沉寂、更不容侵犯的威压。”
方诀笠刚灌下两口带着焦糊味的淡水,闻言差点呛到。
“还有比那见鬼的触手和会让人发疯的岛屿更危险的地方?”
他抹了把嘴,看向前方依旧无边无际的海平面,心里直打鼓。
就在这时。
一直单调重复的海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抹突兀的、沉郁的墨绿色。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小点。
随着风浪的推动,那墨绿迅速扩大、拉长。
不是幻觉!
是陆地!
一座巨大的、被浓郁植被覆盖的岛屿,静静地横亘在前方!
岛屿的上空,似乎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霾,让阳光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岸边的海水颜色也异常深邃,近乎墨黑,与他们一路行来的蔚蓝截然不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警惕。
经历了鬼礁海域的恐怖,他们对于任何未知的陆地都抱持着极高的戒心。
但持续的漂流已让他们身心俱疲,这岛屿是唯一的落脚点。
“上去看看?”方诀笠握紧了竹竿。
宋诚点了点头,周身阴气内敛,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
“小心。这岛……给我的感觉很不祥。”
竹竿随着波浪,缓缓朝着那片墨绿色的、寂静得过分的海岸漂去。
竹竿轻轻搁浅在细腻的黑色沙滩上。
两人谨慎地踏上陆地,脚下传来沙沙的声响。
岛屿内部植被极其茂密,参天古树遮天蔽日,藤蔓垂落如帘。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和泥土的腥气。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异常安静。
没有鸟鸣,没有兽吼,甚至连虫嘶都微不可闻。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他们自己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
这种过分的宁静反而让人心头有些发毛。
但他们实在太需要休整了。
宋诚凭借鬼王对生命气息的感知,找到几棵结着饱满红色果实的大树,果实甘甜多汁,并无异常。
方诀笠则用明光剑削尖树枝,投掷刺中了一只类似野兔、但皮毛呈灰蓝色的胆小动物。
夜幕降临。
他们在靠近海岸的一片空地上点燃了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四周的黑暗和寒意,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温暖与安心。
那只“野兔”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两人就着果子,分食了这顿来之不易的热食,感觉消耗的体力正在慢慢恢复。
篝火噼啪作响。
方诀笠往后一靠,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望着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星空,长舒了一口气。
“妈的……总算吃了顿像样的。”
宋诚则抱着膝盖坐在火边,依旧保持着警惕,幽深的目光不时扫过周围静谧的黑暗。
“这里太安静了。”他轻声说,“安静得不正常。我感知不到任何大型活物,连魂魄的痕迹都很少。”
“管他呢,”方诀笠有些惫懒地挥挥手,“至少没看到会动的触手和让人发疯的岛屿。先喘口气再说。”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宋诚。
“诚少,说真的,咱们这一路……也太刺激了点。从阴间掉到千年前,看完了太子凌迟,又钻了鲸鱼肚子,看了诛妖队的恐怖片,现在又飘到这个鬼知道是哪的岛上。”
他语气带着点自嘲。
“我现在都觉得,回不去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宋诚拨弄了一下篝火,让火焰燃得更旺些。
“回得去。”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笃定,“既然能来,就一定能找到路回去。关键在于信息。”
他看向方诀笠。
“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太碎了。洛清秋的败亡,孽海渡的诡异,鬼礁海域的污染,还有这块墨晶……”
他指了指方诀笠怀里那块黑色的晶体。
“它们之间,一定存在某种我们还没发现的联系。找到这个联系,或许就能找到离开这迷宫的关键。”
“也许答案,就在这座岛上。”
方诀笠坐起身,也看向那跳跃的火焰,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你说得对。不能稀里糊涂地困死在这里。”
他握了握拳头。
“明天,我们深入岛内看看。这岛这么大,总该有点线索。”
“嗯。”宋诚点头,“保持警惕。我总觉得,这岛的宁静……像是假象。”
篝火继续燃烧,映照着两张年轻却已历经风霜的脸。
海潮声在远处规律地响着,与这片森林的死寂形成诡异的对比。
短暂的安宁之下,是对未知前路的凝重。
他们知道,这片看似祥和的土地,或许隐藏着比惊涛骇浪更可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