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找……”李魄低声重复了一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谈何容易。”
“是不容易啊。”陈夕栎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想起了自己从北凌回到草原后的种种不适应,“就像我,刚从北凌回来的时候,觉得哪里都不对。城里的一切都太快了,回到草原,又觉得太慢了,好像被世界抛弃了一样。连怎么跟族人相处,怎么骑马放羊,都快忘了。那段时间,我也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回忆的微澜:“后来是阿妈告诉我,迷路的时候,就看看天上的星星,或者听听风的声音。草原的孩子,根在这里,总能找到方向的。”
她看向李魄,很认真地说:“李魄,你那么厉害,一定能找到你要的答案的。虽然……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找什么。”
她的安慰笨拙而真诚,带着草原少女特有的直率和温暖。
李魄听着,心中那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笨拙的暖意触碰,微微融化了一丝。
他从未与人倾诉过内心的迷茫与重负。
此刻听着陈夕栎说起她自己的困扰,虽然层次完全不同。
但那种面对未知、寻找归属的感受,却是相通的。
“星星……和风吗?”他抬起头,望向浩瀚的星空。
亘古的星辰冷漠地闪烁着。
它们见证过洛清秋的崛起与陨落,是否也能指引李魄的前路?
“嗯!”陈夕栎用力点头,试图驱散他周身的低沉,“你看那颗最亮的,那是我们草原说的指引星,迷路的人看着它,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她伸手指向夜空中一颗璀璨的星辰。
李魄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颗星异常明亮,稳定地悬挂在天幕上。
“家……”这个字眼对他而言,有些陌生。
天麟阁算吗?
那似乎更像是一个责任和身份的象征。
而更早的“家”在哪里?
是千年前洛清秋的故国?
还是早已模糊不清的、属于“李魄”的童年?
“你没有家吗?”
陈夕栎察觉到他瞬间的恍惚,小心翼翼地问。
问出口又觉得有些唐突,连忙补充,“我是说……你好像一直在走。”
李魄沉默了更久,久到陈夕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就在她准备岔开话题时,他却开口了,声音飘忽得像湖面的薄雾:
“有。也可能……没有。”
这是一个充满矛盾的答案。
陈夕栎听懂了其中的迷茫。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地说:“没关系啊,草原很大的,你想待多久都可以。这里……也可以暂时当作一个落脚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夜风吹过湖面,带来凉意,也吹动了陈夕栎额前的碎发。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膝盖。
李魄注意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你小时候……为什么非要拉我上你的车?”
这件事,经过白天的提及,此刻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他记得那个早晨,那个穿着精致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女孩,不由分说地让司机停车,硬是把骑着自行车的他拉上了那辆豪华的轿车。
当时他只是觉得困惑和些许不自在,并未深想。
陈夕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脸“唰”地一下红了,幸好夜色浓重,看不分明。
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头上的苔藓。
“我……我那时候……”她支支吾吾,心跳得飞快,“就是觉得……你一个人骑车,好像……挺孤单的。”
这个借口蹩脚得很,连她自己都不信。
难道要她说,是因为觉得他好看?
因为想跟他多说几句话?
因为那点懵懵懂懂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好感吗?
李魄看着她突然窘迫的样子,与白天那个挽弓射箭、指挥若定的青丘族大小姐判若两人。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并不完全理解。
对于情感,尤其是这种细腻的、属于平凡少年的情愫,他的感知是迟钝而陌生的。
他的世界里,更多是力量、谋划、生死与宿命。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是吗。”
这两个字让陈夕栎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却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凝滞。
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平和在星光下流淌。
他们就这样并排坐在湖边。
一个望着星空思索着关乎前世今生的宏大谜题。
一个则因身旁之人而心绪起伏,品尝着少女心事的酸甜。
“李魄,”过了一会儿,陈夕栎再次鼓起勇气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爽朗,试图打破这过于安静的氛围,“明天早上,我们族里有年轻人要赛马,你要不要来看?或者……一起来试试?你的骑术好像很好。”
她想起他昨天出现时那凌厉的骑姿。
李魄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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