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月亮依旧诡异地悬挂在中天,将大地浸染在一片不祥的血色之中。
仙家虚影已然消散,那净化一切的绿色烟雾也渐渐稀薄、融入夜色。
老鸦村内,先前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邪祟嘶嚎与虫潮蠕动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里逃生后的、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绿色烟雾残留的、带着草木腐烂般的奇异气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与焦糊味。
地面上,到处是邪祟被净化后留下的淡淡灰烬,以及“百里荒”毒虫被融化的粘稠残迹。
房屋倒塌,篱笆破碎,昔日虽贫困却充满生气的村庄,此刻满目疮痍,如同被巨兽践踏过的巢穴。
五个“两面鬼”瘫倒在村口空地上,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们身上那永远不得卸下的戏服被汗水、露水和尘土彻底浸透。
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疲惫到极致的轮廓。
脸上厚重的油彩也掩盖不住那透支生命力的惨白,胸膛剧烈起伏,连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
请动仙家本体虚影,消耗的是他们最根本的元气。
李魄将阿塔那安置在一边,快步走过去,将他们逐一搀扶到一处相对完整、可以挡风的残垣断壁下。
他从尚未被完全摧毁的水井里打来清水,小心翼翼地喂到他们嘴边。
苏可真艰难地吞咽了几口清水,干裂的嘴唇稍微恢复了些血色。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面具下的眼睛透过孔洞,望着天空中那轮依旧散发着妖异红光的月亮,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这次……这次虫灾,非同以往……”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血月现,阴秽潮……但这规模和疯狂……肯定,肯定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被引来了,或者……苏醒了……”
他的话语充满了疲惫与深深的忧虑。
作为常年与这些阴邪之物打交道的“出马仙”,他对这种异常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
就在这时,他游离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不远处蜷缩着的阿塔那。
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阿塔那那只因为紧张而死死攥着、却依旧从指缝间隐约透出一丝幽绿光芒的右手上!
苏可真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毒蝎蜇了一下!
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阿塔那。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惧与警觉:
“那……那是什么?!他手里是什么东西?!”
李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微微一沉。
平静答道:“一枚戒指,阿塔那捡的。”
“捡的?!”苏可真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焦急,“那是磷蛇的信物!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他似乎想站起来,却因为脱力而踉跄了一下。
只能用力拍打着地面,激动地低吼道:“磷蛇和百里荒是世世代代的宿敌!它们互为天敌,争斗了不知多少岁月,谁也不让谁!磷蛇的信物现世,本身就意味着不祥!如果……如果它还被使用过,激活了其中磷蛇残留的意志和气息,那就等于在黑暗里点燃了火炬!”
他死死盯着阿塔那,又看向李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百里荒会被这股气息彻底吸引过来!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涌过来!它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摧毁这枚信物,以及……以及持有它、使用它的一切活物!”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是灾厄之源!不能留!绝对不能留!如果执意要留下它,今天的惨剧……不,比今天更可怕的灾难,还会再次降临!直到这东西被彻底毁灭为止!”
李魄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之前就觉得那戒指透着古怪,却没想到来历如此凶险,竟是与“百里荒”息息相关的宿敌信物!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阿塔那。
阿塔那被苏可真一番话吓得魂不附体。
又接触到李魄那冰冷严厉的目光,下意识地将手藏到身后,身体瑟瑟发抖。
“拿出来。”
李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塔那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想辩解:“我……我只是……”
“全村人都被害死了!”
李魄猛地打断他,声音如同寒冰撞击,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沉痛。
“巴图尔阿叔,婶子,莫娜……还有那么多乡亲!你还要怎么样?!还要藏着它,等着下一次灾难,把我们也全都害死吗?!”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阿塔那的心上。
他想起父母和妹妹可能已经遭遇不测,想起村民们临死前的惨状,巨大的悲痛和愧疚瞬间淹没了他。
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颤抖着将一直紧握的右手伸了出来,摊开掌心。
那枚暗沉金属托着、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宝石戒指,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那光芒在血月下,显得更加诡异和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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