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魄僵在原地,那冰冷的明悟如同无数细针,扎刺着他的神魂。
他们说虫灾与地脉死气相连,源源不绝,龙魂寂灭无法根除——
他当时虽未明确赞同,但内心深处确实因苏可真的话语产生了迟疑。
对自身力量的绝对性产生了动摇。
于是,当他再次试图调动阴气驱散周围残余的秽气时,竟感到一丝滞涩。
那原本如臂指使的力量,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纱,效力大减。
环境中那些微弱的气息,也似乎真的带上了一种难以根除的“顽固”。
他们说刹那鬼极其强大,难以对付,善于欺骗,诱杀欺骗之子——
他点头了,他信了。
于是,此刻再回想苏可真那伙人,其形象在记忆中竟开始膨胀、扭曲。
蒙上了一层深不可测的迷雾,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无法力敌的诡异气息。
甚至连那柄还插在他腹部的、原本感觉只是有些诡异的骨匕,此刻感知上去,都仿佛变成了一件蕴含着大恐怖、无法摧毁、持续散发着剥夺力量的诅咒之物!
他认可了“打不过”,于是力量便真的被削弱。
他认可了“杀不死”,于是敌人便真的变得近乎不朽。
他认可了对方的“强大”与自己的“无力”,于是现状便朝着他“认可”的方向飞速滑落!
这不是简单的心理暗示,这是“欺骗”规则对现实的扭曲!
是以他的“信任”为燃料,以他的“认知”为蓝图,对他自身以及周边环境进行的强制性篡改!
他本身的实力,他那属于鬼皇的、足以碾压寻常邪祟的绝对力量,并没有真正消失。
但在这种诡异的规则覆盖下,被暂时“屏蔽”了,或者说,被“欺骗”法则定义为“无效”!
就像一个人坚信自己无法举起重物,那么即便他拥有足够的力量,肌肉也会在潜意识的作用下拒绝发力。
他的不自信,他因被骗而产生的自我怀疑,成了“欺骗”之力最好的温床,让他深陷泥沼。
“呃啊……”
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阵更为剧烈的、阴冷的抽痛,那骨匕吞噬他“存在”的感觉愈发清晰。
他感觉到,自己对“李魄”这个身份的某种核心认知,正在加速变得淡薄。
一些关于过去的记忆碎片,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沾满污渍的毛玻璃,连牧阳宗的山门景象、师兄长明那颓废却深邃的眼神,都有些记不真切了。
更可怕的是,他尝试凝聚灵力,指尖却只冒出一缕微弱得几乎熄灭的真火火星。
他想召唤鬼龙,却只感到体内那庞大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无形的锁链层层捆缚,难以呼应。
力量……正在离他而去。
不,不是离去,是被“欺骗”了。
他被欺骗,相信了自己“不该”拥有这般力量,相信了自己“无法”对抗敌人。
于是,规则响应了这份被欺骗后产生的“确信”。
“混账……”他低吼着,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虚弱。
他低头,看着那柄依旧插在腹部的骨匕,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近乎绝望的愤怒。
难道就要这样,被困死在这由他自己“认可”的骗局之中?
天空中的血月,仿佛一只巨大的、嘲讽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血月之下,老鸦村废墟的阴影仿佛都活了过来,扭曲蠕动着。
李魄一手紧握赤诀剑,另一手牢牢护着身后瑟瑟发抖的阿塔那,在断壁残垣间快速穿行。
他的动作不复以往的从容,带着明显的滞涩和僵硬。
赤诀剑握在手中,却感觉比往日沉重了几分。
刚冲出不到百米,侧前方一堵半塌的土墙后,一道红影闪出!
依旧是那身刺眼的大红戏服,油彩面具在血月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这一次,李魄没有半分迟疑。
他甚至没有给对方发出任何声音的机会。
心念驱动,手中赤诀剑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剑身瞬间分解,化作数十道赤红色的流光。
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各个角度射向那扑来的身影!
“噗!噗!噗!噗——!”
利刃切入肉体的闷响密集得令人牙酸。
那“两面鬼”的身形骤然僵住,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
它身上瞬间爆开数十个血洞,暗红色的液体汩汩涌出。
但它的动作只是停滞了一瞬,竟再次扭曲着,试图向前。
李魄眼神一寒。
主体剑柄在他手中瞬间重新凝聚成型。
他脚下发力,忍着腹部因剧烈运动传来的撕裂痛楚,身形如电前掠!
赤红色的剑光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咔嚓!”
一颗戴着诡异面具的头颅应声飞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砸落在沙地上。
那无头的身躯摇晃了一下,终于轰然倒地。
面具下的断面,并非血肉,而是一滩迅速腐败、蠕动的、不可名状的污秽之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咳……”李魄自己也因强行发力,牵动了伤口,喉头一甜,一丝血迹自嘴角溢出。
左腹的伤处传来更清晰的阴冷感,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正顺着伤口钻入体内。
他感觉体内的力量运转更加晦涩,仿佛经脉中被掺入了泥沙。
不仅仅是伤口的影响,更源于他内心深处那个被种下的认知——“他们很强”。
“李魄哥哥!”阿塔那看到李魄嘴角的血迹,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走!”
李魄抹去血迹,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他拉起阿塔那,不再看那具迅速腐化的尸体,全力向着村外更为广阔的戈壁滩奔去。
身后,村庄的废墟在血月下如同匍匐的巨兽阴影。
隐约间,似乎有更多的红影在其中闪烁,窃窃私语声随风飘来,如同附骨之蛆。
他必须尽快摆脱这些鬼东西,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弄清楚这该死的“欺骗”规则,以及……如何破除它。
赤诀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仿佛也在对抗着那无处不在的扭曲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