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魄背靠着一块巨大的风蚀岩,剧烈地喘息着。
赤诀剑插在身前的沙地里,剑身上的赤光黯淡得几乎熄灭。
他浑身浴血,左肩、左腹、后背遍布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将身下的沙砾染成暗红。
阴冷的规则之力如同附骨之蛆,不仅阻止着伤口愈合。
更不断侵蚀着他的力量本源,带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虚弱和眩晕。
他几乎到了极限。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尤其是最后面对三个被“欺骗”规则强化的刹那鬼,几乎耗尽了他所有气力。
阿塔那蜷缩在他旁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惊恐和担忧,时不时警惕地东张西望。
突然,阿塔那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戈壁的某个方向,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尖利变形:
“他……他们来了!好多!好……好多!”
李魄心头一紧,强撑着抬起头,顺着阿塔那所指的方向望去。
血月黯淡的光线下,只见远处的沙丘之上,影影绰绰,竟然出现了十几道身影!
清一色的大红戏服,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覆盖着僵硬的油彩面具,在暗红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十几个“两面鬼”!
他们正以一种不疾不徐,却带着沉重压迫感的步伐,朝着李魄藏身的巨石方向包围过来!
李魄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个就已经让他拼尽全力,身负重伤。
十几个?
在如今这种状态下,这几乎是必死之局!
一股冰冷的绝望混合着不甘的怒火涌上心头。
他猛地咬牙,伸手握住赤诀剑的剑柄,试图强行站起。哪怕力竭战死,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就在他全部注意力都被前方那十几个压迫而来的敌人吸引,体内残存的力量开始不顾一切地凝聚,准备做最后一搏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直蜷缩在他身旁,看似惊恐万状的阿塔那,眼中骤然闪过一抹与他年龄截然不符的、冰冷而狡诈的邪光!
他那只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柄造型古朴、闪烁着幽暗寒光的沙漠弯刀!
没有丝毫犹豫,趁着李魄注意力完全被前方吸引,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阿塔那手臂猛地挥出!
“噗嗤——!”
一声利刃切割血肉的闷响,如此清晰,又如此令人心寒。
弯刀带着恶毒的力量,精准而狠辣地深深砍入了李魄毫无防备的后背!
“呃啊——!”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李魄的全身,远超之前所有伤口的总和!
他猛地向前一个踉跄,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眼前阵阵发黑。
他勉强用赤诀剑支撑住身体,难以置信地、艰难地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阿塔那”那张依旧稚嫩,却布满诡异邪笑的脸。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和戏谑。
“呵呵……哈哈哈哈……”
‘阿塔那’发出与他外形完全不符的、低沉而沙哑的笑声。
那声音充满了计谋得逞的快意。
“陛下真是好骗,随口一说,您就信了吗?”
他甩了甩弯刀上的血珠,看着李魄背上那道几乎可见脊柱的狰狞伤口。
以及那如同泉涌般喷溅的鲜血,语气轻佻:
“哪来的十几个援兵?不过是月色不好,您眼花了罢了。”
李魄死死地盯着他,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血而微微颤抖。
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巨大的创伤不仅来自肉体,更来自精神。
他一直保护着的、以为是唯一幸存者的孩子,竟然……也是刹那鬼伪装的!
是什么时候被替换的?
真的阿塔那在哪里?
是死是活?
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还将其带在身边,将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给他!
“欺骗”……无处不在的欺骗!
那十几个缓缓逼近的“两面鬼”身影,在“阿塔那”话音落下后,如同水中倒影般一阵扭曲晃动,随即悄然消散在空气中。
果然,只是幻象,是诱使他分散注意力、制造破绽的饵料。
而真正的致命一击,来自他自以为最安全的“身后”。
“阿塔那”握着滴血的弯刀,好整以暇地看着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的李魄,微笑道:“陛下,您说……现在还剩下几个呢?”
他歪着头,那纯真与邪恶交织的表情,令人毛骨悚然。
李魄拄着剑,单膝跪倒在地,大量的失血让他视线模糊,意识开始涣散。
后背的伤口传来阵阵撕裂灵魂般的痛楚,以及那股熟悉的、阴冷的规则侵蚀感。
他看着眼前这个伪装成孩童的恶魔,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几乎枯竭的力量和沉重的伤势。
难道……真的要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