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千秋盯着那个老者，深紫色的瞳孔缓缓收缩。

他在浮生界中活了几千年，可以说见过无数蛊仙，也杀过无数蛊仙，但眼前这个人，明显不是蛊仙。

他的身上，甚至就连仙力波动都没有，也没有法则气息，甚至连一丝一毫与蛊修相关的痕迹都没有。

他就那么空着手站在那里，灰白色的长袍在毒雾中轻轻飘动，像一棵枯瘦的老松，扎根在悬崖边上，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龙夏的特殊体系么……

因为与龙夏周旋了超过十年的时间，毒千秋自然也是知道龙夏的古武体系的。

甚至，不光是古武体系，他也知道，眼前的这个老者，很大概率就是那资料之中所说的，龙夏古武体系中最顶尖的存在，相当于蛊修体系中的七阶蛊仙的天人级武者。

在最初，他其实以为龙夏的天人都已经死绝了，毕竟就是最近的天人记载，也都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但现在，居然真的有一个天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叫什么？”沉默了半晌，毒千秋终于开口问道。

但对此，老者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被埋在废墟里的项南。

此时的项南，半个身子被碎砖石压着，胸前穷奇变化作的铠甲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体内的仙力波动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但，比较庆幸的是，他依旧还活着。

作为力道蛊仙，项南的生命力的确很强。

此时，他透过那道缝隙看着天空中那道灰白色的身影，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

“白……白老……”项南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嘴唇翕动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他认识眼前的老者，但却也不认识对方。

毕竟直到今天，他才彻底看清这个曾经在他们别墅区里下棋的大爷，到底有多么强。

见此，老者微微点了点头。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毒千秋，那双平静而透彻的眼睛里没有因为项南的伤势而产生丝毫波动，仍然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老朽的名字早就忘了。”他说，“而且就算是告诉了你，又有什么意义呢？给你用诅咒手段偷袭的机会吗？”

毒千秋的瞳孔又缩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这么简单就被看出来了。

“有意思。”沉默片刻后，毒千秋嘴角微扯，干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并不愉快，反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猎物的残忍兴奋，“同为七阶，你还是古武那种落后途径的修行者，你怎么能这么狂呢？”

他话音刚落，没有任何征兆的，右手猛然抬起！

下一刻，只见那只干瘦的手掌五指张开，深紫色的指甲在毒雾中划过五道幽光，每一道幽光都是一条毒道法则的具象化。

五条通体紫黑的毒蟒从指尖射出，每一条都有水桶粗细，蛇头上长着扭曲的毒角，张开大嘴时喷出的毒气直接将空气烧出了一个个犹如陨石大小的真空泡。

只是眨眼之间，五条毒蟒从五个方向同时扑向老者，封死了他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

但，让毒千秋意外的是，老者没有退。

他只是抬起右手，抬起那只枯瘦的、指节变形的、看上去连一只茶杯都握不稳的右手。

随着他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仙力波动，没有法则光芒，没有任何华丽的特效。

只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线出现在他指尖划过的地方。

那道白线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但它出现的瞬间，方圆数十丈内的毒雾全部被逼退了。

不是被吹散，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瓦解，紫黑色的毒雾在白线面前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样自动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灵气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五条毒蟒扑到老者身前十丈的位置，同时撞上了那道白线。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五条由七阶毒道法则凝聚而成的毒蟒，在白线面前像是五条撞上了刀刃的蚯蚓，齐刷刷地从中间被切成两半。

切口光滑如镜，断面上残留的毒道法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道白线中蕴含的意志之力磨灭消散。

毒千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刚才那一击用了七成功力，虽然只是试探性的出手，但五条毒蟒加在一起足以将一个六阶后期的蛊仙秒杀。

可眼前这个老者，居然只用了一根手指就化解了他的攻势。

并且，还不是用力量硬碰硬，而是用意志。

身为七阶蛊仙，毒千秋自然可以看得出来，老者释放出来的那道白线，不是仙力，不是法则，是纯粹的意志之力。

是龙夏天人武者将自身意志打磨了数百年之后凝聚出的天地意境，也就是俗称的天意武道。

这毫无疑问，是一种完全独立于蛊修体系之外的、属于武道本身的力量。

这种力量不需要仙蛊，不需要法则，只需要一颗千锤百炼的武道之心。

“意志化物。”毒千秋缓缓念出这四个字，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你的武道天意是哪一脉？剑意？刀意？还是拳意？”

老者收回手指，白线在空中缓缓消散。

他没有回答毒千秋的问题，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这时候的天空已经被毒雾染成了深紫色，连太阳都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紫黑色光斑，像是随时会被毒雾吞噬的样子。

见状，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片天，三百年前不是这个颜色的。”他说，然后他就动了。

这是老者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主动出手。

他向前迈出一步，右手握拳，拳头握得很松，像是在掌心里虚握着一只蝴蝶，怕用力过猛把翅膀捏碎一样。

然后，他朝着毒千秋的方向，隔着百丈虚空，轻轻一拳打出。

那一拳很慢，慢到在普通人的肉眼看来几乎像是在做太极拳的慢动作，拳锋所过之处空气都没有产生一丝波动，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带起。

但在毒千秋眼中，那一拳打出来的瞬间，整片天地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