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第338章(1 / 1)

长老挥动分水刃,周身气劲奔涌——他已决意殊死一搏。

二人修为本在伯仲之间,若要求生,此刻便是最后时机。

雾眉的深浅始终难以窥尽,纵使境界相仿,那雾眉族自古流传的威名仍令人心头发怵。

早年便听闻雾眉一脉有仙人年少登临金仙后期,如今只怕更进一层。

若非情势逼人,谁又愿与她正面为敌?

雾眉直取江团长老,另一侧的乌鱼长老则由江尚书拦下。

兵刃交击,气浪翻腾,双方皆无退意。

「江尚书,能死在我手中,也算你的造化。」

乌鱼长老睨视而来,目光倨傲,仿佛先前纵其脱身不过一时疏懒,绝非力有未逮。

「是么?」

江尚书剑锋轻转,「那你亦当深感荣幸——今日葬身于此,亦不枉你修行一场。」

「狂妄!」

乌鱼长老怒喝前冲。

全场灵压骤沉,众人皆竭尽全力。

雾眉那淬毒银针抓住一刹空隙,没入江团长老肋下。

后者惨嚎顿起,肉身竟如遇烈阳的冰雪般飞速消融。

乌鱼长老闻声侧目,就在这瞬息分神之际,江尚书的仙剑已贯入其胸膛。

放眼望去,江团长老的鳞甲丶筋骨丶脏腑皆化作汩汩血水,滩涂漫溢。

一位圣人境的强者,竟连完形都未能留存。

相较之下,乌鱼长老尚存全尸,反倒显得「体面」

几分。

两具肉身尽毁,两道元神惊惶欲遁。

江尚书腕骨轻振,幽魂白骨幡迎风展动,垂下万丈黑气,将那逃窜元神卷入幡中,顷刻炼作虚无。

殊死之战方才落幕,数百丈外幽暗之处,一道窥望已久的身影骤然颤栗,随即疯也似的向后飞逃。

其麾下水族精锐亦四散溃退。

「尽数诛灭,片甲不留。」

江尚书早已察觉那暗处的目光。

不必多想,便知是何人窥探。

既已斩除首恶,余众焉能放过?

令下,截教**如潮涌出,不过片刻便将十万水族屠戮殆尽。

硝烟稍散,哪咤踏云而至。

「师尊,敌首鲤鱼已遁。」

他清点战场后躬身禀报。

「何人?」

「鲤鱼精。

可需追击?」

「不必,由他回去。」

江尚书望向天际遁光消逝之处,神色静若深潭。

「收拾战场罢。」

他与金胶协同众人清理残局,又将漫天飘散的血精之气敛入山海珠内。

多年征战,江尚书早已深谙血精淬炼之妙。

雾眉此时袅袅行至身前,裙裾拂过染血的焦土。

「江尚书道友,若不嫌弃,请往我族中小憩。

前次救命之恩未报,此番又蒙相助,岂能匆匆别过?」

她眼波清润,语意恳切。

江尚书略一沉吟,颔首应允。

「此番彼此相援,恰与昔日恩情相抵。

既蒙道友盛邀,江某便叨扰了。」

他吩咐**善后诸事,随即随雾眉往其族地行去。

早年隔海遥望此山,便觉云霞缭绕丶灵气氤氲,可惜始终无缘近观。

如今行至山麓,更觉其锺灵毓秀,非凡土可比。

山名「玉阳」

,遍山赤玉莹然如霞,地脉深处隐有龙气盘结,堪称造化所锺丶润泽万灵之洞天福地。

山间景致步步皆画,飞瀑如银练垂落,泉鸣似玉磬轻敲,灵芝缀于岩隙,仙草蔓生石阶,确是一处超脱尘俗的洞天福地。

人在其中,心神不自觉便舒展开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殿内,江尚书与雾眉相对而坐。

早有侍女奉上灵气氤氲的仙果与清泉,举止轻盈,礼数周全。

「算来……已是多年未见了。」

雾眉望向江尚书,语气里带着些许时光沉淀下的怅然。

「是啊,当年一别,竟不知岁月如此匆匆。」

江尚书含笑回应,神色温和。

雾眉那份未言明的心意,他并非不知。

只是世事辗转,机缘错落,如今再提,早已不合时宜。

「虽相隔并非天涯,奈何肩负之事繁重,总不得闲,以至迟至今日方能前来拜访……」

雾眉轻声说着,话音渐低,似融入了殿外隐约的水声。

江尚书离去不久,消息便传至姜子牙军中。

在他看来,西岐失了这一大依仗,正是挥军直入的良机。

然而算盘虽精,现实却未如所愿。

姜子牙几番整兵叩关,皆在闻仲与李靖两位宿将固守下铩羽而归。

函谷关前,战局竟一时僵持不下。

 「可恼……」

姜子牙遥望城头那两道挺拔身影,齿间隐隐发紧。

他未曾料到这二人如此难缠,仅凭他们坐镇,关内士气便截然不同,连这座天险仿佛也更添了几分厚重。

此处本是易守难攻之地,姜子牙虽拥兵数倍于守军,连日交锋下来,折损竟远超预期。

若再强攻,只怕徒耗兵力,最终一无所获。

他按下心头焦躁,转念一想:西岐若将精锐尽数布防于此,申公豹那一路岂非长驱直入?待其直捣腹心,此关再固,亦成孤城。

「传令,收兵后撤三里,依险扎营。」

姜子牙冷声下令,眼中幽光闪动,「我们不急。

倒要看看,他们能在此守到几时。

待西岐内院起火……再看这函谷关,还能不能这般安稳。」

关内大厅之中,灯火通明。

闻仲与李靖对坐图前,神色俱是沉静,并未因敌军暂退而有丝毫松懈。

「报!唐军忽然后撤,已全部退回战事区外。」

传令兵的声音在帐中响起。

主位上的老将抚须沉吟,左右两侧分别坐着闻仲与李靖——虽以军阶论,此二人皆在他之上,但长幼有序,三人早已不拘座次。

闻仲听罢朗声大笑:「那姜子牙倒是懂得审时度势。」

老将军神色稍缓:「若真悟了局面,便该全军撤离,岂会只退这区区几步?」

他目光扫过沙盘上起伏的地形,此处据守高地,易守难攻,麾下又尽是久经锤炼的精锐,姜子牙选择僵持也在意料之中。

李靖却未露轻松之色。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几日或许平静,但若申公豹那边的消息传来……」

话音未落,帐中气氛陡然一沉。

三人皆知言下之意。

一旦姜子牙得知申公豹攻势受挫,必将发起更为疯狂的反扑。

上回全赖江尚书坐镇方能稳住阵脚,如今江尚书已离营,对方若倾力来攻,战局恐怕再难轻易化解。

「姬发陛下既已亲赴东线,申公豹绝无得逞之机。」

老将军望向帐外昏沉的天色,语气笃定如磐石,「他所至之处,岂容宵小逞威。」

闻仲颔首,眼底却掠过一丝凝重:「然则姜子牙若知东线无望,必会集全军之力扑向此处。

我们该当加固防线,早作绸缪。」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线战场上,申公豹正策马立于山岗。

他身后是连绵的营火与满载的辎重车队——那些都是从沿途城镇掠取的财物。

三道防线接连溃败,西岐守军比他预想中更为不堪一击。

「早知如此,何须与大唐结盟。」

他轻抚马鞭,望向远处最后一道关隘的轮廓。

只要突破这最后屏障,西岐腹地便将门户洞开。

想到这里,他嘴角浮起一抹倨傲的弧度。

风卷战旗,猎猎作响。

西线军帐中,三位将领不约而同地望向东方天际,仿佛已能听见暴雨将至前的隐隐雷鸣。

申公豹因取胜得太过轻易,骄意正盛,全然瞧不上眼前这些零碎。

他扫视周围忙着搜刮财物的部下,眉头紧蹙,眼中浮起一层鲜明的鄙夷。

「没出息的东西!」

他扬声道,声音里压着恼火,「这些破烂也值得耽搁?往深处去,好东西还多得是!」

见手下一个个身上挂满金玉,行动都显得笨重起来,申公豹只觉得胸中一股郁气翻涌。

才这点蝇头小利就迷了心窍,往后若真见了大世面,岂不连路都走不动?他越想越觉失望,终究是群眼界浅薄的庸人,不堪大用。

他深吸一口气,挥去那些烦躁,正要整顿队伍继续推进,前方却隐隐传来闷雷般的声响。

那是马蹄践踏大地的动静,听声势,来的马队规模不小。

片刻之间,远处地平线上已腾起一片滚滚黄尘。

「西岐总算睡醒了?」

申公豹侧了侧头,颈骨发出几声脆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现在才想来拦,未免太迟。

纵是千军万马,也不过是多送些性命罢了。」

三道防线已破,这是最后一道。

此时才仓促反应,在申公豹看来,不过是败局已定前徒劳的挣扎。

只要突破此处,便是大功告成,曙光就在眼前。

然而,当那支军队渐行渐近,为首之人的身影清晰映入眼帘时,申公豹脸上的不屑却缓缓凝固了。

他罕见地蹙起了眉。

来者正是姬发。

他领着兵马疾驰而来,胸中仿佛烧着一团冰冷的火。

途中经过一处刚遭战火的城池,姬发曾命队伍暂缓,安抚惊惶的百姓。

城内硝烟未散,死寂中弥漫着血腥气。

他的将士丶他的子民,无声地倒在废墟间。

那时,他听见细细的哭泣。

「救救……救救我娘……」

姬发循声转过断墙,看见一个孩子跪在地上,身旁躺着一名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