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第342章(1 / 1)

越往深处,蓝光愈盛。

岩壁开始浮现纹路——非天然侵蚀的痕迹,而是精细的刻痕,似文字又似图腾,在幽光里泛着暗金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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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尚书以指腹轻抚,刻痕竟微微发烫,仿佛刚刚有人以炽热的工具在此镌刻。

某种低鸣自洞穴更深处传来,并非声音,更像是直接震荡在骨骼间的震颤。

他停步,掌心虚按地面。

那股独特的能量在此地更为清晰:它绵长地起伏,如同巨兽沉睡的吐息,古老而温和,却又隐含某种亟待破壳的张力。

麒麟的威压是灼人的烈日,此处的存在却像深埋地心的熔浆,沉默地积蓄着温度。

前方豁然开朗。

蓝光的源头竟是一池静水——不,并非真正的水,而是稠密如液态光华的流体,在圆形石穴**缓缓旋转,将整个洞窟映照得恍如幻境。

池边立着数尊石像,人身兽首,姿态各异,每一尊的眼中都嵌着暗红色的晶石,随池光流转时明时灭。

江尚书走近池沿。

流体表面映不出倒影,只有层层叠叠的光纹不断漾开,仿佛在重复某种亘古的舞蹈。

他俯身,伸手欲探——

「你终于来了。」

声音并非从耳边响起,而是直接落在意识深处,苍老丶平缓,带着砂石摩擦般的质感。

江尚书收手直身,目光扫过石像。

其中一尊的双眼,红晶正灼灼发亮。

「吾等已候多时。」

那声音继续道,并不急切,反而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自天柱倾塌之日算起。」

岩窟寂静。

池光流转,将人影拉长投在石壁上,随波纹微微晃动。

江尚书未答话,只静静看着那尊石像,等待下文。

远处,极深处,似乎传来锁链拖曳的轻响。

营帐外,闻仲为姬发披上御寒的外袍。

夜风转烈,掠过旷野时卷起沙尘,天地间一片混沌。

哪咤忽然站起身,望向深渊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火尖枪。

「有光。」

他低声道。

众人随之望去——深渊边缘,一点幽蓝正缓缓上浮,如逆流的星子,破开浓稠的黑暗。

而洞穴深处,石像眼中的红光愈盛,几乎要溢出眼眶。

那古老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慨叹:

「岁月磨损记忆,但契约的烙印……永不褪色。

江尚书,你可还记得,自己为何而来?」

闻仲得报军士悉数归营,见姬发身侧立着哪咤,当即掀帐而出。

「闻将军。」

哪咤执礼甚恭。

闻仲目光灼灼:「江尚书道长既与你同来,想必也到了?」

语未落,他已环顾四周,却不见那道熟悉身影。

「师尊另有要事,命我先回。」

姬发沉吟片刻,方答道。

待哪咤将洞中经历细细道来,闻仲垂目不语,指节在袖中微微屈伸。

他岂会不解江尚书之意?那深渊既被称作「噬魂之隙」

,寻常士卒涉足非但无助,反成负累。

江尚书独往,正是以身为盾。

帐外天色忽沉,浓云如墨倾倒,转眼吞尽天光。

赤兔昂首嘶鸣,蹄铁不安地叩击地面,望向远山的瞳孔里映出翻涌的暗潮。

闻仲亦抬眼望向天际,低声自语:「这云……来得蹊跷。」

地脉深处,江尚书止步于一片突如其来的光芒前。

视野豁然洞开——巍峨宫阙竟深埋于九泉之下,琉璃瓦映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幽光,飞檐斗拱皆覆着千年尘灰,却掩不住那股森严气象。

宫门匾额斜挂,古篆斑驳可辨:惊鸿宫。

申公豹与他那一战震裂地脉,反让这湮没之墟重见天光。

江尚书指尖抚过冰冷石壁,山海决在灵脉中悄然流转,竟与宫阙深处某道气息隐隐相和。

那气息似同源而生,却又掺着缕缕阴戾,如月下薄冰,看似澄明,触之生寒。

他缓步向前,足音在空寂长廊荡开涟漪。

暗处似有无形之眼悄然睁开,殿堂深处传来金石轻鸣,如古钟余韵,一声声叩在神魂之上。

江尚书的眼中掠过一丝探寻的兴致。

他迈步向前,停在了那座巍峨宫阙的正门前。

「惊鸿宫……」

门楣之上,三个古篆深深镌刻。

江尚书轻声念出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些许讶异。

宫名用的是上古文字。

江尚书对古文字虽未精深钻研,却也略知一二。

他辨认着那些曲折的笔画,心头的好奇愈发浓了。

这字体可追溯至仓颉造字的年代,那是文明初萌的远古岁月。

眼前的宫殿竟有如此久远的历史。

可它毫无颓败之态,每一处都保存得完好如初,连最细微的裂痕也无。

 江尚书暗自惊叹,这般古老的遗迹能如此完整地留存至今,实在罕见。

他缓缓走近,重新审视这座宫阙的形制。

它的样式异常简朴,没有繁复的雕饰,更不同于后世宫殿那种刻意彰显威严的华丽风格。

可就在这份简素之中,却透出恢弘古朴的气韵。

这竟是一处上古遗迹。

「倒是意外的收获。」

江尚书自语着,未曾想这场纷争竟引他来到这般所在。

他不再迟疑,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宫门。

门开的刹那,一股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预想中陈年建筑特有的腐朽气味并未出现,反倒有股清新的气流在殿内流转。

江尚书眸光微动。

如此古老的殿宇,又无通风之处——他来时的入口是唯一的通路——这清新的气息从何而来?

就在这清新的气流中,江尚书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闻到这气息时,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忽然想起一事。

先前天地崩裂,地缝乍现时,除了被申公豹之师带走的那部分人,其余修士大多坠入了这地底深渊。

可此刻环顾四周,除了他在地面见过的一些血迹,竟不见一具遗骸。

宫殿完好无损,全无重物坠落的痕迹。

那些人的遗骸去了何处?

江尚书摇了摇头,暂且按下这个疑问。

他相信在这神秘的宫殿里,答案自会浮现。

有些事不必刻意追寻,时机到了自然明了,这是他一贯的认知。

这个谜团,或许与他先前感知到的那丝危险气息有关。

想到这里,江尚书心底竟泛起些许跃跃欲试的兴奋。

依照他所感知到的气息判断……

「果然多走走是对的,不知何时便会遇见惊喜。」

他微微颔首,彻底推开门扉,迈步而入。

眼前是一条幽深的长廊。

廊道两侧的壁画历经漫长岁月,色彩依然鲜明。

江尚书缓步前行,目光掠过壁上绘卷。

随着渐渐深入,他原本平稳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急促起来,在寂静的廊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些壁画乍看平淡无奇,与世间常见的图纹无异。

唯色泽鲜丽得异常,线条却极简朴,内容也浅显——不过是述说某个人的生平。

可江尚书明白,这简朴画面所记载的生平,绝不简单。

那人正是封神之役里十二金仙之一的广成子。

「广成子……」

江尚书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熟悉之感萦绕心头,却如何也想不起具体关联。

唯一能确定的是,此人的作为在天道运转中扮演了稳固平衡的角色。

广成子自创了一门足以撕裂虚空的**,修成之日便破开此界苍穹,前往他方世界追寻更高层次的力量。

参悟这门**时,他另有心得,竟又衍生出一套全新的法门。

《战神图录》。

「《封神榜》《战神图录》……」

江尚书默然追忆此人在自己认知中的痕迹。

《封神榜》他自然知晓,眼下世人所行皆循其规——当然,江尚书口中的「世人」

并不包括他自己。

粗略览毕这些记载,江尚书大致领会了《战神图录》的精要:它能予人非凡的力量提升。

壁上所述之事,令江尚书目光渐亮。

这部典籍珍贵非常,自其从世间隐没后,多少追寻者遍寻踪迹而不得。

江尚书亦曾动念求取,可惜它始终只存在于传说里,从未有人亲见。

未料竟在此地偶遇。

此物若能为己所得,无异于添翼之虎。

但令他气息微乱的缘由不止于此。

壁画昭示,此处正是广成子最终破碎虚空丶离弃此世之地。

这里不仅封存着战神图腾,更留有广成子那套能够撕裂虚空的神秘**!

念及此处,江尚书的呼吸真正沉浊起来。

窸窣……

正当江尚书欲细究其中关窍时,忽见壁画边缘不时浮动着几团暗影。

这是……

因年代邈远丶笔法简略之故,江尚书实在难以辨清其形。

「何物?」

他凝神半晌,终无所获。

远游列国之前,初临此界之时,他常在方丈岛宫阙中研读古籍,推考往昔之事。

然而卷帙之间从未见过这般形影的记载。

江尚书不由得微微蹙眉。

古神话中,能吞吐云雾的神兽不在少数,可喷吐黑雾者亦非罕见。

仅凭一幅简略图纹便妄断其身份,未免轻率。

「看来广成子择此地为飞升之台,到来后却发现早有神兽踞守于此,且其性非凡。」

思及此,江尚书隐约感到自己遗漏了某处关键,却不知究竟为何,只觉胸中空落,似有所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