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第344章(1 / 1)

他未曾料到,己身之物竟与这禁锢腾蛇的锁链有所牵连。

共鸣既生,便意味着这两条铁索或许愿为他所用。

腾蛇所提及的操控之法,他可能天然便能领会,甚至更进一步——他将能真正掌控这两条锁链,从而随时重新封镇这头古老的异兽。

指尖触及锁链的瞬间,它们的真名便已浮现在江尚书识海:

镇魔。

伏妖。

两链看似粗陋,实则是罕世的法宝。

仅凭它们能禁锢腾蛇上千载这一点,便足以证明其不凡,更何况它们本是广成子留下的圣物。

原本,链中存有原主神念,凭江尚书之力绝无可能驾驭,更非如腾蛇所言,仅靠某本典籍便可轻易化解。

但自广成子飞升,这两件法宝已成无主之物,内里残留的神念早已随岁月消散。

只要江尚书愿意,此刻便能将其收归己用。

但他并未立即行动。

方才腾蛇承诺,若得释放,将满足他一个愿望。

江尚书心里清楚,即便此刻应允了腾蛇的请求,待到封印真正解除之时,那条凶物第一个要吞噬的恐怕就是自己。

可他仍然决定打开那道枷锁。

腾蛇眼中未泯的野性与血气,正是江尚书所需要的——他需要这股未被磨蚀的凶性能量,来达成自己的谋划。

释放它,不过是计划的第一步。

至于之后这条上古异兽要往何处去丶作何举动,便由不得它自己做主了。

江尚书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反悔?等到那一刻,腾蛇恐怕连后悔的余地都不会有。

它大约太轻视这个站在它面前的人了。

江尚书望着那双仍带着倨傲与残暴的蛇瞳,几乎要笑出来。

他忽然很期待,当结局揭晓时,这张狰狞的脸上会浮现怎样的神情。

或许,该让那卷《太极拳图说》初次展露锋芒了。

数月来他一直在暗中揣摩这本秘传图谱,却始终未逢合适的试炼对象,没想到第一次动用,竟是在这腾蛇一族的禁地之中。

心念微动,江尚书不再迟疑,举步迈入了那道幽暗的狭门。

门后的景象却超乎了他的预想。

眼前并非实体的空间,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黑暗浓稠如墨,五指伸前即没,一股沉甸甸的压抑感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江尚书在踏入的瞬间心神一凛,但随即稳住了呼吸。

他凝视这片混沌的漆黑,某种领悟悄然萌生。

天地之初,不也正是这般模样么?虚无缥缈,却蕴藏着万有;看似空无,却恰是诸般存在的根基。

宇宙如同一个宏大的空壳,内在却流转着森罗万象——这本就是最玄奥难言的道理。

就在此时,混沌深处亮起一点微光。

那光点渐次扩大,化为一道朦胧的胚胎轮廓,在虚空中静静悬浮丶生长。

江尚书的视线被牢牢抓住,瞳孔里映出那团越来越明亮的光晕。

「……这是何物?」

他低声自语,全副心神已沉浸其中。

光团不断变化,仿佛在上演一幕古老的投影:胚胎舒展,化作顶天立地的巨人,挥手分开了清浊二气;巨人身躯融入新生的天地,化为山岳河川;而后草木滋生,万物竞发,一片蓬勃生机在光影间流转不息。

江尚书忘却了时间流逝,只是怔怔看着。

这开天辟地丶造化繁衍的历程,与他内心的某种感悟隐隐共鸣,仿佛一幅宏大图卷在灵台中缓缓展开。

最终,所有景象定格在一卷古朴图册之上——《三才图会》。

从无至有,再归于平衡,天地之道便是如此周而复始。

江尚书正自慨叹,却见图卷中迸发出无数光华,化为无形枷锁,将那些企图攫取天地本源之力的存在尽数封镇。

看似庇护,实为永囚。

其中寂寥,几人能知?

而那卷《三才图会》,相传记载着诸多兵器械用之秘,弓矢骑射丶枪法棍术,皆源自古谱《武经总要》的图解精髓。

此刻,它却在这混沌虚空中,显露出另一重深邃莫测的意蕴。

江尚书扫过眼前景象,一切皆如所料。

此处应是广成子昔年途经所留,想必当时亦有不得已的苦衷。

手中书册虽不及《武经总要》磅礴浩大,却将器物运用之道剖析得更为精微。

想到此处,他心底那簇火苗又悄然窜高了几分。

对面景象变幻,江尚书面色如常——这结果他早已感知。

他迈步向前,不疾不徐。

木门再次被推开,里头空荡一览无余,唯有一张粗木小桌静置**。

走近了,才见桌上摆着几片骨简,幽光沉黯。

而当门扉洞开那一瞬,映入眼中的竟是四字——《战神图录》。

「战神图录……」

江尚书唇间低低掠过这几个字。

略翻数简,他已明悟:此书蕴天道十分,而人独占其整。

人之为贵,正在于此;最忌力量滔天却心魂失守,忘却本初之身。

「此番收获,倒是不枉一行了。」

声线里压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昂。

江尚书傲然扬唇,目光掠过骨简,伸手一抄便纳入怀中。

转身沿原路疾返,不多时已回到腾蛇盘踞之地。

——

战营内,姬发仰面望天。

江尚书离去潜入地洞,已是第三日。

一丝焦躁如细藤缠绕心头,扰得他难以平静。

天色依旧昏黑,浓云毫无消散迹象,姬发暗想:这必与地底那物脱不了干系。

「二公子,诸军皆已集结完毕,只是江尚书先生他……」

闻仲上前禀报,话至一半顿住。

姬发眉头锁紧,容色肃然。

「是否该遣人下洞搜寻……」

闻仲续道。

话音未落,姬发已抬手止住。

「再等一日。

若明日此时他仍未归,我便亲自下去。」

如今各路兵马齐聚营中,只待江尚书返回,便可挥师关谷迎战姜子牙。

可那人至今不见踪影。

而关谷情势已越发紧迫。

姜子牙迟早会察觉云蒙异动,届时若全线压境,纵有李靖丶杨戬坐镇,只怕亦难久持。

他们必须尽快驰援。

地洞深处不知藏何凶险,但姬发信得过江尚书的本事。

或许他在底下遇了机缘,此时贸然闯入,反坏其局。

唯有等。

若明日仍无消息,他必亲自去寻。

——

轰隆隆……

雷声骤然滚过天际,震耳欲聋。

黑云从四方翻涌而来,向着地洞上方疯狂汇聚。

营帐前,闻仲凝视那片愈加深浓的乌云,脸色逐渐凝重。

「闻仲大人!」

一名将士急步上前,望着洞渊方向变幻的天象,声音发紧,「道长他会不会……」

闻仲沉默未答,只将目光投向远处那团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

姬发与他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映出相同的决意。

片刻,闻仲冷声开口:

「整备。」

那将士浑身一震,肃然行礼:「是!」

随即转身冲出营帐,步伐快如疾风——他们怕,怕那道身影等不及援手。

——

地洞深处,江尚书对地上的一切毫无所觉。

他更不知,战营之中,救他的网已悄然撒开。

江尚书掌心的光芒终于敛尽,那卷《三才图会》也随之化作细尘,消散于无形。

光晕褪去,四周景物渐渐清晰。

帐外的天穹正缓缓复原——浓云溃散,碧空如洗,几缕金阳穿透薄云,竟比先前更显澄明暖煦。

营寨之外,军列肃然。

「二公子,诸将皆已集结。」

传令兵话音未落,天象再度流转。

闻仲仰首望见云开雾散,眉间深锁的忧色终于松动,抬手止住了进军之令。

他虽仍悬着心,但天候既转,或许江尚书道长另有机缘。

此刻贸然深入,恐徒增伤亡。

喀——

石门轻响,江尚书已回至地穴深处。

「如何?找到解咒之法了么?」

巨蛇闻声急转,竖瞳在昏暗中骤然迸发出光彩。

它紧紧盯着徐徐走近的江尚书,喉间发出焦躁的摩擦声。

「究竟成与不成,你倒是说话!」

千年禁锢早已将这份期待熬成了**。

眼见对方沉默,腾蛇猛地甩动身躯,岩壁在撞击间簌簌落尘。

几千年的囚困,几近将它的心智碾作齑粉,这缕微光若再熄灭……

江尚书垂目不语,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要的正是这般反应。

下一刻,他径直走向那两条沉黑锁链,依照方才所悟的炼器心诀运转真气。

只听细微的嘶鸣自链身响起,原本黯淡的表面竟浮出流转的暗纹,无风自动。

腾蛇骤然静止。

「嗒。」

清响如露滴坠潭。

两道锁链应声脱落,却似活物般游上江尚书腕间,化作两道蜿蜒的玄铁纹印。

「吼——!!」

脱困的巨蛇仰首长啸,声浪冲天而起,穹顶风云随之翻涌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