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第350章(1 / 1)

透过木栅的缝隙,他望见了远处那支始终按兵不动的军队。

下一刻,他的目光骤然阴冷。

风沙迷眼,他未能看得真切,但那道身影的轮廓已足够清晰——除了姬发,还能有谁?

也好。

不必他再费力寻索,对方竟亲自送上了门。

若能在此了结姬发,攻城之战或许都可免去,胜局便将落定。

虽遭兽群冲击折损了不少人马,但商军的主力犹在,依旧远胜西岐那点微末兵力。

待清理完这些残余的野兽,他倒要看看,姬发还能拿出什么来抵挡。

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还未浮上嘴角,便彻底僵在脸上。

姜子牙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望向远处,几乎怀疑自己双眼已被风沙所欺。

吼——

一声从未听过的咆哮,从静止的军阵侧旁轰然传来。

姜子牙猛地转头。

那种熟悉的丶彻骨的寒意再次爬满全身,从脚底直冲天灵,比第一次遭遇兽群时更为凛冽。

距离太远,又有烟尘遮蔽,他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但即便相隔如此之遥,那股压迫感已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视野尽头,唯见一团巨大的黑影。

它的出现,仿佛连天穹的云雾都被吞噬殆尽。

若恐惧有形,便是眼前这具漆黑的庞然之物。

但真正让他肝胆俱颤的,是巨兽身后那道若隐若现的人影。

江尚书。

「全军……撤退!!」

甚至来不及思考,姜子牙的声音已嘶吼而出。

面对未知的丶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存在,人类最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所有的勇气。

几乎在那黑影尚未启动的刹那,撤退的号令已被他吼出。

他有一种清晰的预感——一旦那东西开始冲锋,一切就太迟了。

军令出口,却如石沉深潭,未激起半分回响。

姜尚早已策马疾驰,身影没入烟尘之中,连身后穷追不舍的兽群亦置之不顾。

远处山岗上,江尚书静观此景,轻轻一叹。

他未料到,姜尚退得如此果决。

为求生机,竟将麾下千万兵卒尽数遗弃于荒野。

这般背弃,有时比锋刃加身更摧人心魄。

凡受此创者,魂灵皆难免剧震。

自然,这般震慑之力,唯有对修为低于噬魂龙蜥之首者方显其效。

当世之间,除这头异兽外,恐再难寻出其右之敌。

故而此法虽妙,于江尚书自身却无大用;至于他人,便是另一番际遇了。

这也恰是姜尚初遇龙蜥时,骤然被无边恐惧攫住心神,溃逃而去的缘由。

他是第一个目睹那狰狞形貌之人,那份战栗便率先烙在了他的魂魄深处。

麾下这头噬魂龙蜥竟藏有如此能耐,确令江尚书略感意外。

收服未久,虽对洪荒诸兽略知一二,见此情形,他暗忖归去后须细细探究这异兽究竟还有何等玄奇之术,以期日后更为默契。

「此番倒是收得意外之效。」

江尚书低语道。

「此兽形貌慑人,寻常修士见之,只怕皆要退避三舍。」

身旁姬发闻言,亦不由慨叹。

想来这凶物,除江尚书外,世间再无第二人能驯服罢。

江尚书嘴角微扬,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姬发所言,他心中明了。

那龙蜥却难解「威慑」

二字在主人心中的分寸。

若在平日,江尚书断不会解释第二回。

这已是破例,江尚书思量,战事毕后,须好生**一番。

虽则此番震慑之效令人称奇,江尚书心底却更倾向于以杀伐宣泄那份寒意。

他宁愿以行动昭示代价,而非仅凭威压摧折心志。

诚然,源自魂灵深处的恐惧,远比刀兵外伤更易瓦解战意。

初时用之固然奏效,但江尚书终究更眷恋那种以血洗血的酣畅释放。

既有胆量犯他疆土,便该有觉悟承受败亡之果。

虽称不得堂堂正正——因他并未亲自出手——但藉此方式,他必要来犯者付出应有代价。

须教他们知晓,与江尚书为敌,当是何等下场。

「呜……懂了!」

噬魂龙蜥似懂非懂地晃了晃硕大的头颅,随即展开黑云般的双翼,向着下方尚在茫然四顾的敌军滑翔而去。

它虽不解主人为何舍却惯用的魂噬之法而取血肉征伐,但既得号令,自当遵从。

况且,它心底亦隐隐雀跃——灵魂层面的压制,哪有此刻这般爪牙撕扯来得痛快?

商军士卒终也望见那团自天际压下的黑影。

恐慌如野火燎原。

目睹主帅率先遁走,兵卒们亦争相溃退。

然而,一切挣扎皆属徒劳。

一场单方面的屠戮,就此展开。

江尚书遥望那片渐被血色浸染的旷野,眸中无悲无悯,唯余一片冰冷的沉寂。

正是如此。

既择为敌,便该备好迎接一切终局。

意识自混沌中复苏的刹那,江尚书心中便不再存有半分犹疑。

战场之上,从无慈悲容身之地,对敌者的宽纵即是自身的毁灭。

噬魂蜥蜴久居寒古之地的混沌深处,早已忘却这般规模的厮杀。

沉寂太久的躯骸渴望着舒展,这一场酣战,令为首的巨兽血脉偾张,竟不等江尚书再度示意,便率先掀起了腥风。

那些曾令凡人胆寒的森然长矛,撞上幽暗如夜的蜥蜴鳞甲,只迸溅出零星可笑的金铁碎光。

反之,巨兽每一次利爪挥落,便如收割麦穗般轻易掳走数十性命。

屠戮渐酣,噬魂蜥蜴竟嫌这逐一扑杀过于迟缓,它陡然收势,庞然身躯腾空而起。

胸腔剧烈起伏,巨兽深深吞纳,躯干随之鼓胀。

曾经用以袭击江尚书的可怖吐息,再度于喉间酝酿丶迸发!

炽烈的焰流宛如天罚降临,轰然坠击大地,火海瞬息蔓延。

置身核心区域的将士与走兽,连悲鸣都未能出口,便已湮没于滔天炎浪之中。

仅数次呼吸之间,血肉尽化飞灰,唯余片片苍白的骨烬散落焦土。

烈焰来得暴烈,去得也迅疾。

待火光熄灭,目光所及只剩无边焦黑。

姜子牙早因噬魂蜥蜴带来的骇人威压而仓皇遁走,侥幸逃过了这灭顶之灾。

「远处尚存一蝼蚁。」

瞥见那道已缩成渺小黑影的逃窜者,噬魂蜥蜴眼中凶光流转,意欲追击。

「由他去吧。」

江尚书止住了巨兽的杀念,「让这可怜虫暂且归去,亲眼目睹所属之国如何倾覆,于他而言,或许比即刻死亡更为煎熬。」

求生有时远比赴死可怖。

至此,此番侵袭终告落幕。

商朝之军,除姜子牙只身遁走,尽数葬身于此。

金仙修为者皆殒,亡魂被噬魂蜥蜴吞纳,尸骨无存;麾下兵卒,全军覆没。

「可恨!」

姜子牙齿间迸出低咒。

此番结局,令所有暗中窥探的目光愕然失语。

他们何来如此凶悍的异兽?

「这并非终结,.」

姬发目送那道狼狈远遁的身影,冷然低语。

「传令全军,稍作整饬,而后……」

他再度望向姜子牙消失的方位,声线如冰,「礼尚往来。

彼既敢来犯,我等自当备一份厚礼回敬。」

彼时的姜子牙早已魂飞魄散,一路策马狂驰,直奔都城方向。

沿途累毙四匹骏马,不眠不休疾驰两昼夜,方如惊弓之鸟般跌回本阵。

「国师,战况如何?」

留守营中的将领见他归来,急趋上前询问。

姜子牙唇齿紧闭,唯有身躯止不住地战栗。

旁侧一位将军见状,默然暗叹,悄然后退,不再多言。

退出营帐后,那将军却神色诡谲地四顾张望,确认无人留意,旋即闪身疾步,拐向营地另一侧。

「国师归营了?」

行不多远,他潜入一间僻静小屋,对屋内久候之人低声道。

将军颔首,侧身附耳:「确是归来,然神溃胆丧,所率大军……恐已尽墨。」

刚从主帐退出的小将垂首恭应,声音压得极低:「确是如此。

观其形貌,惊悸深重,此番恐是一败涂地了。」

「国师大人统领三军,携数十万雄兵出征,归来时竟只剩孤身一人……这可真是耐人寻味。」

听完小将的禀报,将军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确实难以相信。

堂堂商朝国师姜子牙亲率举国精锐,竟落得这般下场归来。

究竟是对手过于强悍,还是统帅失当所致?

「坊间有些传言,」

那小将压低声音,尽管身处室内,目光仍不由自主地四下逡巡,「都说敌军阵中有妖物坐镇,能驱策百兽冲阵……也不知是真是假。」

将军方才那番话里暗藏的讽意,已近乎对王权的不敬。

而他们暗中筹谋之事,远比这更为悖逆。

「我也略有耳闻。

不论虚实,此番商朝确实元气大伤。」

将军长叹一声。

他对妖物之说始终存疑,只当是姜子牙为推卸罪责而编造的托辞。

「大人,那属下……」

见将军久久不语,小将试探着开口。

「你先退下吧。

陛下那边若有任何动静,即刻来报。」

将军摆了摆手。

「遵命。」

小将躬身退出,步履匆忙。

「机敏有余,胆魄不足,终非可造之材。」

望着那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将军摇了摇头,语气里透出几分失望。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