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暗库里的血账(1 / 1)

第45章暗库里的血账(第1/2页)

废染坊就在南仓后面,两座院子只隔着一条窄巷。

院门早已塌了半边,十几口染缸埋在荒草中,缸底结着一层发黑的冰。

陆明珠带着秦川和苏晚照绕过倒塌的晾布架,停在一口枯井前。

“这口井荒了七八年,以前染坊往里面倒废水,底下应该连着排水沟。”陆明珠俯身看了一眼,“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走人。”

“能。”

秦川脑海中的勘察图尚未散去。

井下两丈的位置,有一条倾斜向北的狭窄通道,尽头距离南仓暗库只有两尺厚的砖墙。

苏晚照取出绳索,系在一根石柱上:“我先下。”

“我来。”

秦川抓住井沿,顺着绳索滑进黑暗。

井壁满是冻硬的青苔,越往下,空气中的霉味越重。

他落到井底,确认没有异样,才轻轻扯了两下绳子。

苏晚照紧随其后,陆明珠最后下来,右脚刚踩到井壁,受伤的肩膀便使不上力,身体猛地向下一坠。

秦川上前一步,双手托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接进怀里。

冬衣厚实,陆明珠的腰却比想象中纤细。

她背脊贴在秦川胸前,呼吸停了半瞬,才压低声音道:“秦头领,你接人的手倒是熟练。”

“再说话,外面的守兵也能来接你。”

“那还是劳烦你多抱一会儿。”

苏晚照已经点亮火折子,冷冷扫了他们一眼:“要不要我先上去等?”

陆明珠这才从秦川怀里站稳,整理了一下衣襟:“将军夫人别误会,他只是怕摔坏了我的账本。”

“我没有误会。”

苏晚照转身走进排水沟,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排水沟不足三尺高,三人只能弯腰前行。

冻住的污水在脚下发出细碎声响,每走几步,秦川便要停下来听一听上方的动静。

抵达砖墙前,他取出田小满新打的短錾,又在锤头上裹了两层麻布。

咚。

声音沉闷,只在地底传出很短一截。

秦川沿着砖缝慢慢凿开。

不到半刻钟,四块青砖便被完整取下,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后是一条通风道。

苏晚照刚要钻进去,秦川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火光照耀下,一根比头发粗不了多少的铜丝横在洞中。

铜丝一端连着墙内,另一端则绕过木轮,不知通向何处。

【战场观察触发。】

【发现示警机关。】

【铜丝牵动后,暗库入口铜铃将被触发。】

秦川取出一枚铁钉卡住木轮,又将铜丝绕在钉帽上。即便有人碰到,铜铃也不会响。

三人依次钻入通风道。前行十余步,脚下便出现一道木制栅栏。

陆明珠摸了摸木头:“这是南仓旧料,至少用了十年,暗库建成的时间,比宋承业当县令还早。”

秦川用匕首拨开插销,率先跳了下去。

暗库不大,四面都是木架。账册、书信和盖着官印的货单堆得满满当当。

地上还有两盏尚未熄灭的油灯,显然贺文山刚离开不久。

苏晚照蹲下查看脚印:“他翻过东面三排木架,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所以准备全烧了。”

陆明珠走到一架木秤旁,伸手拨动秤砣:“商号做暗账,不会把最要命的东西和普通账本放在一起。若是我,便会藏在每日都能看见,却没人愿意碰的地方。”

她将秤砣翻过来,底部没有机关。

秦川闭上眼睛,回想资源勘察显示出的轮廓。

纸张遍布整座暗库,只有西北角聚集着一团金属,位置比地面低了半尺。

他搬开两只空粮箱,用刀柄敲了敲地砖。

中间一块砖的声音明显发空。

砖下嵌着一只铁匣,锁孔只有小指粗细,陆明珠拔下发间的藏锋簪,递到秦川面前。

满头青丝失去束缚,顿时垂落肩头,几缕发丝扫过秦川手背,带着淡淡的皂香。

“才送我几日,又要拿回去?”她问。

“借用。”

“弄坏了,你得再赔一支。”

秦川将簪尖探入锁孔。

基础锻造达到熟练以后,锁芯内部的四道簧片仿佛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第三道簧片磨损最重。

他稍稍抬起簪尖,向左转动。

咔哒。

铁锁应声而开。

陆明珠眸光微亮:“这本事若是不造反,去做梁上君子也饿不死。”

“找到东西再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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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匣里摆着三本厚册。

前两本记录长兴粮行这些年的粮食买卖,最后一本没有封皮,每页只写日期、数量和人名。

沈家赈粮一百六十石,转黑风寨。

黑石矿场冬衣四百套,扣留转卖。

镇北军军粮三千石,改换商号粮袋,分送三处私仓。

陆明珠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那些被灾民和士卒用命换来的粮食,在账上只是一行行墨字,后面标着分银数目。

苏晚照忽然按住一页。

永昌九年十月初六,银八千两,贺文山收。

后面写着五个小字。

换玄石北门。

暗库里安静下来。

苏晚照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秦川伸手将账册合上:“先带出去。”

“等等。”

她从铁匣底部抽出一封泛黄的短信。

信上没有落款,只有寥寥两句话。

陆氏母子皆在府中安好。

子时开门,事成即还。

苏晚照看完,将信递给秦川:“陆氏是贺文山的妻子,玄石堡失守前半个月,她带着孩子回清河府探亲,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魏绍庭用他的妻儿逼他开门?”

“或许。”

苏晚照把那页账纸重新展开,声音冷得像井底的冰:“可玄石堡有三千守军,只要他开口,景山会想办法救人。即便救不回来,也不会让他一个人承担。”

她折好短信,收入怀中。

“他选择了瞒着所有人。”

头顶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推开暗库石门,油桶碰撞地面的声音随之响起。

“将军有令,提前放火!”

“先浇东边,那里的账最多!”

贺文山果然没有完全相信宋承业的密信。

他故意说寅时动手,却将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

秦川将三本账册全部装进麻袋,陆明珠挑出几封盖有粮道官印的书信,也塞了进去。

浓烈的火油味顺着石门涌入暗库。

苏晚照张弓搭箭,守在通风道下方:“你们先走。”

“走的是另一边。”

秦川抬手指向西墙。

资源勘察显示,那面墙外便是废井的排水支沟,只是中间封着一层夯土。

他抽出短錾凿开墙皮,里面果然露出腐烂的木板。

第一缕火光已经从石门缝隙钻进来。

苏晚照一脚踹碎木板,冷水与淤泥瞬间灌入暗库。

三人钻入支沟,身后随即传来轰的一声,火焰沿着泼洒的油迹席卷木架。

通道越来越窄。

陆明珠受伤的肩膀在砖壁上撞了一下,疼得闷哼出声。

秦川把麻袋交给苏晚照,俯身托住陆明珠的腿,将她往上送。

她整个人伏在秦川肩头,散开的长发垂在他颈侧。温热的呼吸擦过耳根,声音却仍带着笑意。

“这次可不是我故意让你抱的。”

“省点力气爬。”

“凶什么?”

苏晚照趴在前面,伸手抓住陆明珠的手臂,将她拖出最狭窄的一段。

三人爬出枯井时,南仓已经燃起大火,府兵封锁了周围街巷,数十人正在挨家挨户搜查。

苏晚照背起账册,带两人翻过染坊后墙。

陆明珠熟悉城中小路,领着他们钻进一条废弃的排污渠,赶在府兵包围染坊前离开了南城。

直到县城被远远甩在身后,秦川脑海中才响起系统提示。

【成功取得长兴粮行总账。】

【军粮案线索完整度:百分之四十二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七。】

【获得证物辨伪机会一次。】

秦川选择了那本无皮总账。

【账册墨迹、纸张及记账时间吻合。】

【判定:真实账册。】

【提示:账册装订夹层存在异物。】

秦川停下脚步,用匕首割开账册书脊,一张折成细条的纸片从夹层中落了出来。

纸上只记着一个日期,以及一行运粮地点。

永昌九年十月初七,玄石堡失守后的第二日。

三千石镇北军粮并未运回清河府,而是一路向北,送去了关外的赤狼部。

苏晚照看着那张纸,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侵吞军粮是死罪。

私通关外部族,则足以诛灭九族。

南仓的大火仍在夜色中燃烧,那场埋在玄石堡废墟下整整两年的旧案,终于露出了真正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