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御是想要上京的。

事实上，他已准备连夜启程了。

和秦三一行人趁着夜色骑马而行。

他有自己的思量，京城，早晚都要去的，虽然心中不愿，可有些事，终究是要面对的。

可行至城郊处时，便望见了那外城冒出的浓烟滚滚，远远便瞧的清楚。

莫名的开始心神不安起来，仍旧驾马前行，可目光望着那浓烟，仿佛能嗅到那焦糊的味道，以及……心里头淡淡的……痛意。

“秦三。”他低声道了一声。

秦三素来通晓察言观色的，听他这般说已经明白过来，飞快驾马去了那冒着浓烟的地方，再回来时，脸色凝重了些。

“城东大牢失火，火势凶猛。”

城东大牢，叶如意待的地方。

那是官家的地，官家自然不会坐视不管，秦御也了解知府，他定然不会因着那里是囚犯便任由火势蔓延，伤人性命。

可是……抓着缰绳的手中景再紧不下来。

“东家，可要……返城？”秦三低低问道。

秦御没有言语，只踢了踢马背，马快走了几步。

秦三诧异，却还是跟了上去。

然，下瞬，秦御却猛地勒紧缰绳，马儿折返，他长臂一挥，一扬马鞭，飞快朝城中而去。

秦三望着东家的身影，好久挥手对身后一队人马道：“去城东大牢处等东家。”

……

叶如意一直很镇定。

从发觉火势烧起来伊始，察觉到如何挣扎都是徒劳无功后，她便一直很镇定。

不是不怕的，她死过一次，所以更知道死时的痛苦，可是，经历这般多后，她竟对死没有什么畏惧了。

前面的三根熊熊燃烧的房梁挡住了她的出路，这是上天不要她活命，她也懒得挣扎了，免得再误了救她之人的性命。

所以，静静呆在窗口处，堪堪靠着窗外的凉风维持着最后的理智。

可是，当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时，她本平静无波的心，却还是升起滔天巨浪。

睁大双眸，竭力想要看清楚火势之外的人，可是双眼已经被烟熏了太久，除了泪眼朦胧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只感觉……烧焦的房梁被人用力踢开了一根，热浪减少了些许。

不知是烟熏的，还是眼眶的酸涩，眼泪不由自主的便砸了下来，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呆呆望着那朦胧的身影，其实无需看清了。

她怎会认错他？

秦御。

如前世一般，那一场火海里，他从容的站在火中陪着她，这一次，他仍旧义无反顾的冲了进来，想要救她。

可是，她却不愿了。

前世的悲剧，她不想再发生一遍。

即便……今生的秦御和前世不同了，可是他们想救她的心思是一样的，她怎么忍心……一次次拖累他？

眼前，秦御仍旧一下一下推着面前的房梁，神色凝重阴沉。

他来到大牢门口时，有狱卒已经进去了，可是……一个又一个人出来，他看不到那个熟悉的人影，终究再忍耐不得，只身冲进火海中。

他只知，他不能让她出事，即便如今她不愿再和他有瓜葛，他也要让她当一个……无事的陌路人。

“秦御！”女人的声音，被烟熏的嘶哑，在用力唤着他的名字。

秦御猛地抬头，隔着火焰，只隐隐约约看见在里面困顿的女人身影，什么都看不清楚：“如意？”他高声唤着她，用以往从未习惯过的亲昵称呼，“我这就救你出去。”

叶如意怔怔望着那个始终在用手中佩刀砍着房梁的男人，他的话，她都听清了，其实，也该知足了。

秦御在意她。

即便从未说过爱，可他在意她这一点，毋庸置疑。

“秦御，不要再呆在这儿了。”叶如意高声喊着，窗口正吹着那些火焰，烧向秦御。

“……”秦御却似没听到般，仍旧一下下推开着面前的房梁。

“秦御……”叶如意刚要再开口，却蓦然睁大双眼。

一根带火的圆木直直朝秦御站着的地方砸了下来，火势越发的旺，吞噬了秦御的身影。

“秦御！”叶如意尖叫一声。

大火燃烧着，吞噬了周边的一切，叶如意仍旧呆呆望着那边，没有泪，没有痛，只是……面无表情。

好久……

圆木被人踢到了一旁，一个黑影缓缓出现在方才的房梁后。

叶如意死死盯着那身影。

秦御没事，他没事。

“……”他抬起头来，似乎在对她说着什么，可她什么都听不到，只听见最后三字，他说，“……有我在。”

可……意识终究有些模糊起来。

“秦御……”叶如意朝火势靠近了一步，望着秦御始终未停的动作。

她好像看到……临死前熊熊燃烧的烈火中，他抱着她的伟岸身影。

“放弃吧，秦御。”她开口，声音不大不小。

秦御本用力推开房梁的动作一怔，却只是一瞬，下刻越发用力了，似没听到般。

“秦御，我说，放弃吧！”叶如意声音大了许多，“你走吧，我不想再欠你了！”

可秦御似没听到一般，只固执的与面前的房梁抗争着。

叶如意静静靠近火焰，也越发的靠近秦御。

这一次，秦御本固执的神色终于变了，他抬头，满眼惊骇：“后退，叶如意！”他唤她的名字，声色俱厉。

“你走吧，秦御。”叶如意能感觉到火焰的余温扑在脸上灼热的痛意，可是一想到前世秦御在这样的痛里死去，她便……心中难受。

“秦御……”叶如意仍旧低低唤着他，又朝前迈了一步，火势卷走了新鲜的空气，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秦御的眼底似有怒火，似有惊惧，他紧盯着她，这一次，没有开口，却也没有离去。

意识，似乎有些模糊了。

叶如意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腿脚都软了些，在烟火里被熏烧了太久，她终究还是有些熬不住了。

火势许是被风吹了一下，突然便变大了许多。

叶如意的身子也软软倒了下去。

却没有落地，随着那突然变大的火势一同飞身上前的，还有一抹黑影。

那黑影接住了她的身子，那黑影脸上手上尽是灼伤。

好熟悉的怀抱……

叶如意用仅存的气力，轻轻抓住了身前男人的胸襟。

和前世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没有坐以待毙，他说：

“我来救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