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那些摇晃的躯体才不容易跟丢。
他看了眼后视镜,通往南边的土路依然空荡。
徐彤那组人早该到了。
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日头已经西斜,再过两小时,最后的天光也会被吞没。
不能再等了。
车队调转方向,沿着预定的路线搜寻。
轮胎碾过冻土,扬起灰白的雪尘。
直到接近预定区域的边界,依然没有卡车的踪迹。
欧翼踩下刹车,掌心渗出薄汗。
天黑之后,搜寻将变成赌命。
他的目光落在副驾驶座旁——那只通体乌黑的鸟正用喙梳理羽毛。
对了,还有这个小家伙。
他伸手将鸟捧到面前,指腹蹭过它冰凉的爪。”听着,”
他压低声音,“去找我们的卡车,找那些穿深色外套的女人。
你记得的,对吗?”
黑豆似的眼珠转了半圈,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咔嗒”
声。
欧翼松开手,推开车窗。
凛风灌入的瞬间,黑影如箭矢般射向铅灰色的天空。
它在云层下盘旋两圈,随即朝着东南方向疾掠而去,很快缩成视野尽头一粒颤动的墨点。
……
十公里外,废弃的加油站旁。
四辆越野车和七八台摩托车组成杂乱的包围圈,将一辆侧翻的卡车困在 ** 。
卡车的引擎盖扭曲变形,挡风玻璃呈蛛网状碎裂。
对面三辆皮卡的车头同样凹陷,保险杠垂落在地,显然经历过剧烈的撞击。
徐彤背靠着卡车轮胎喘息,左手按住右肩。
深色布料被液体浸透,在零下的空气里凝成暗红的冰壳。
三名同伴呈三角阵型护在她身侧,每人身上都有撕裂伤。
雪地被踩踏成污浊的泥泞,混合着尚未冻结的血迹。
包围圈外沿,几十具残缺的躯体横陈在雪泥中。
** 横陈四周,显然都是她们的手笔。
只是此刻她们自己也站不稳了。
血从肩胛和肋下渗出来,在粗布衣料上晕开深色痕迹。
握刀的手指在抖,膝盖软得几乎要跪下去。
人群裂开一道缝。
一个男人踱出来,手里两柄铁家伙在昏光里泛着冷色。
他嘴角扯了扯,声音像砂纸磨过锈铁:“差点就栽了。”
枪管抬起,对准当中那个高挑身影。
他其实在怕。
方才两百多人围上来,倒下的却是自己这边几十个。
若不是最后关头掏出这东西打穿那几个女人的肩膀,现在躺在地上的恐怕要换一批人。
“去,”
他朝旁边扬了扬下巴,“看看她们胳膊。
我倒是想知道,能打成这样,身上攒了多少年岁。”
他没立刻扣扳机。
** 了,那些流动在血管里的时间就散了。
他要的是活生生的转让——把她们熬成的岁月,一滴不剩地灌进自己手臂。
但自己绝不靠近。
几个手下互相推搡着挪过去。
指尖刚要触到染血的袖口,一股看不见的力道骤然炸开。
最前面两人像被无形巨掌掼出去,撞进人堆里带倒一片。
是那个短发女人最后的挣扎。
她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掌心的风涡正在消散。
“还来?!”
领头的男人腮帮绷紧,枪口下移。
砰。
短发女人小腿绽开血花,身子一歪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阿琳!”
另外两个女人扑上去,用身体盖住她。
唯独那个叫徐彤的还撑着没倒。
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们……知道我们背后站着谁吗?”
男人嗤笑出声:“我李闯的地盘,闯进来就是我的规矩。”
他不再废话,挥手:“捆结实了。”
人潮涌上去。
绳索勒进皮肉时发出闷响。
等所有挣扎都停了,李闯才慢慢踱近。
他目光在几个女人身上刮过,忽然伸手扯开徐彤的袖管。
手臂 ** 的刹那,四周响起一片抽气声。
最少的那个,腕间浮动的数字是一千年。
而徐彤手臂上,三千年的光纹正静静流淌。
李闯盯着那些数字,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枪口抵住额头的触感冰冷坚硬,徐彤却连睫毛都没颤动。
她甚至扯开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做梦。”
两个字从她齿间碾出来,带着冰碴,“我这条命给你,你们所有人,都得跟着垫背。”
李闯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他盯着眼前的女人,对方瞳孔深处映不出枪管的影子,只有一片沉静的死寂。
这不对劲。
寻常人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肌肉会绷紧,呼吸会乱,汗腺会失控。
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截早就浸透了寒冬的枯木。
“欧翼。”
徐彤吐出这个名字,音节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必将到来的事实,“他会找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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