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掐进了掌心。

就这么点人，竟敢让他当众难堪？他想起白天那支车队扬长而去的烟尘，喉咙里涌起铁锈味。

有些事必须用血来洗刷，否则往后谁还会把他放在眼里？

“吴兄问这些是……”

孙立试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灭了他们。”

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灼热的气息，“得罪我的人，不可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西部联盟的人互相交换了眼神。

有人轻轻摇头。

孙立上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现在正是对付东兴的关键时候。

那边的事，能不能等这边了结了再……”

“等？”

吴兴笑出了声。

笑声短促而尖锐，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夜鸟。”我手下有四万多人。

四万对一百，需要等什么？”

他抬起手指向紫金山的方向，指尖在夜色中微微发颤，“天亮之前，我要让那个地方从地图上消失。”

夜风突然变大了，卷起地上的灰烬扑向人群。

孙立闭上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看见火光映照下，那些团队头目的眼睛里都跳动着同样的东西——那不是战意，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情绪，像饿了许多天的兽群终于嗅到了血腥味。

吴兴不再看任何人。

他转身面向黑暗，开始下达命令。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调集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封锁每一条可能进出山的道路，武器全部发放下去……

命令一条接一条。

人群中开始响起粗重的呼吸声。

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人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夜还很长，但某些东西已经烧起来了，火苗从一个人的眼底窜到另一个人的眼底，连成一片无声的野火。

孙立退到人群边缘。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风里有潮湿的气味，也许后半夜会下雨。

他想起上次远远望见紫金山的轮廓——那些别墅安静地卧在山腰，像沉睡的兽。

然后他摇了摇头，把某种隐约的不安甩出脑海。

四万人对一百人。

确实不需要等。

晨光尚未刺破天际，紫金山麓的轮廓在灰白雾气里若隐若现。

吴兴的声音划破了临时营地的沉寂，像一块冰砸进水面。

“明日破晓，目标紫金山别墅区。”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欧翼的人，一个不留。

之后，再转向东兴。”

营地 ** 的空地上，或坐或站的各队领头人大多沉默着，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但角落里有人站了起来。

那是郑京，开发区一支队伍的掌事者，不久前才被如意集团纳入麾下，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疏离。

“吴头领，”

郑京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窃窃私语停了下来，“你和欧翼的私怨，我不清楚，也不想掺和。

我们这趟过来，接到的命令是协助西部联盟，解决东兴。

眼下东兴已是强弩之末，明日一鼓作气便能拿下。

这时候分兵去办私事……”

他目光扫过吴兴，“乔老大交代过，行事切忌树敌过多。

你若真想动欧翼，何不等东兴事了之后？”

空气骤然绷紧。

吴兴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扭曲，他盯着郑京，忽然笑了，笑声干涩：“郑京，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决断？还是说，集团收编了你们，你心里一直憋着口气？”

“质疑？”

郑京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论身份，你不过是替乔老大跑腿传话的。

我给的是乔老大的面子，不是你。”

他环视周围几张熟悉的面孔，提高了音量，“打东兴，我们照旧。

但针对欧翼的行动，我的人，绝不踏进一步。”

话音落下，又有三四个头领从人群里挪步出来，沉默地站到了郑京身侧。

他们没说话，但姿态已经足够清晰。

吴兴腮边的肌肉鼓动了几下，手指在腰间刀柄上摩挲。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

撕了这碍事的家伙很容易，但内讧的代价他付不起。

东兴还没倒，自己人先乱起来，只会让暗处的对手捡了便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再开口时，语气竟缓和了些许：“好，既然你们执意如此，我不强求。”

他目光掠过郑京和那几人，“不愿去的，明日便按原计划，全力进攻东兴据点。

等我处理完紫金山那边，自会与你们汇合。”

他在心里飞快盘算着。

反对的这几支队伍，拢共不过万人。

既然指挥不动，不如就让他们去啃东兴那块硬骨头。

最好拼个两败俱伤，到时他再带着主力收拾残局，既能除掉欧翼，又能顺势将东兴和这些不听话的刺头一并清理。

郑京听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坐下时，他借着整理靴子的动作，垂下眼帘，将吴兴的祖宗十八代都在心里用最脏的字眼问候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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