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觉得是那小子自己凑上去的。”
另一人把烟蒂按在船帮上,“你闻不见酸味?老吴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十八岁的头儿,便宜外人喽。”
“干活干活,浪打过来了!”
欧翼的掌心贴着她后背缓慢游移时,任朝阳突然清醒过来。
她抵住他肩膀,呼吸乱得不成节奏:“等等……欧翼,现在不行。”
指甲陷进他外套的纤维里,“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他松开力道,低笑从喉咙深处滚出来。
有些姑娘像野马,鬃毛飞扬蹄声震耳,缰绳轻轻一碰却会惊跳;另一些看似温顺地垂着脖颈,皮毛下每寸肌肉都绷着随时准备狂奔的力道。
任朝阳显然属于前者——生涩的反应暴露了所有伪装。
他退后半步,任海风灌进两人之间骤然拉开的空隙。
任朝阳几乎瘫软。
衬衫第三颗扣子不知所踪,领口歪斜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她慌乱地把晶核塞进欧翼掌心,金属边缘还带着体温:“这个……你先拿着。”
转身时差点被缆绳绊倒,攥紧衣襟逃向船舱的背影像只受惊的水鸟。
欧翼掂了掂那枚棱角分明的晶体,对着日光眯起眼睛。
四星品质,透出蜂蜜般的浑浊光泽。
今天收获颇丰——晶核落入外套内袋时发出沉闷的轻响,他重新躺进那张吱呀作响的藤椅,舌尖掠过下唇,还能尝到海盐与某种清冽气息交织的味道。
脚步声从船舷另一侧靠近时轻得像猫。
他侧过头,看见任朝阳换了条旧得发软的蓝裙子,赤足踩在微湿的木甲板上,脚踝沾着些许未拍净的细沙。
任朝阳转过身时,海风恰好拂过那片微卷的发梢,在夕照里泛出暗金的光泽——让人联想到深海之下某种悠游的生物,尾鳍摆动间洒落细碎的金芒。
她个子高挑,裙摆随着动作荡开柔和的弧度,的确与这副身形相衬。
觉察到视线长久停留,她耳根浮起极淡的绯色,却并未躲闪。
原地轻盈旋了半圈,裙角如浪花绽开。”合适吗?”
声音里带着笑意。
“很合适。”
欧翼也笑了。
目光随即落在她颈间——那枚海螺不知何时又挂回了原处。
凑近了才看清螺壳上的纹路,以及尾端可供吹气的小孔。”这螺号挺别致,”
他抬了抬下巴,“常吹着玩?”
任朝阳握住螺身,指尖抚过壳面的螺旋。”不止好看呢。”
她眼神亮了起来,“我能逮到海里那些变异的家伙,全靠它。”
“哦?”
欧翼眉梢微动。
她抿唇停顿片刻,像是下了决心。”反正……你也不算外人了。”
螺号在掌心转了半圈,“我一吹,它们就会从深处游上来。
而且不攻击我。
晶核就是这么来的。”
原来如此。
欧翼忽然明白了那些四星变异体为何轻易栽在她手里。
鱼叉再利,终究难抵深海赋予的蛮力。
若没有特别的手段,确实棘手。
这姑娘的能力倒与林诗诗有几分相通——一个以箫声引丧尸,一个以螺号召变异体。
只不过媒介不同,海域取代了陆地。
若能将她留在队伍里,往后 ** 会便利许多。
这念头让他再度仔细端详起眼前的人。
越看越觉得像意外拾获的珍宝,表面已足够耀眼,内里竟还藏着未揭的匣层。
沉默持续得稍久了些。
任朝阳不安地挪了挪脚尖。”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
欧翼起身走近,手掌轻按在她肩头。”想岔了。”
他摇头,“我只是觉得,你身上藏着不少惊喜。
这算不算……捡到宝了?”
欧翼脸上找不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任朝阳绷紧的肩线稍稍松了下来。
“朝阳。”
他突然叫出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让任朝阳胸腔里某个沉寂的角落轻轻一颤。
有多久没被人这样唤过了?父母的面容在记忆的深水里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那之后,再没有人用这种带着温度的语气念她的名字。
酸涩毫无预兆地涌上鼻腔,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向前迈了一步,额头抵上了对方外套粗糙的布料。
海风咸湿的气味里混进了一丝陌生的、属于陆地的干燥气息。
她闭上眼,几乎要脱口答应。
“跟我回紫金山。”
欧翼接着说,手臂收拢,是一个不容置疑的姿势。”这片海岸,很快就不再是能久留的地方了。”
他是认真的。
任朝阳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分量。
可也正是这份重量,将她从短暂的恍惚中拽了出来。
她睁开眼,视线落在自己沾着鱼鳞和盐渍的指尖上,然后慢慢从他怀里退开半步。
“我走不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稳。”港里还有百来张等着吃饭的嘴。
我父亲留下的船,还有这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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