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百蛮山与五毒门这场惨烈虫潮厮杀进入白热化,毒虫尸骸堆积如山,连那黑水毒蛟身上都爬满细小毒虫、被啃噬得鲜血淋漓之时,一道清越柔和、仿佛能涤荡一切躁郁的嗓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
“二位道友,且慢。”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甚至让那疯狂厮杀的两股虫潮都为之一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神农派席位中,一位身着淡青色衣裙的女子已悄然起身。她约莫双十年华,容貌清丽,眉眼温婉,气质宁静如水。此刻她手中并无金针,也无药鼎,只是素手轻抬,对着那倒在地上、被蛊毒折磨的百蛮山弟子遥遥一指。
指尖并无光华,也无劲风。
但下一刻,那名百蛮山弟子周身皮肤下疯狂游窜的五彩光芒,却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细针同时钉住,骤然停止了蔓延!弟子脸上那痴迷恍惚之色瞬间褪去,转为剧烈的痛苦扭曲,喉中发出“嗬嗬”的怪声。
“嗤嗤嗤——”
一连串极其细微、仿佛水珠滴入热油的轻响,自那弟子身上传出。只见他胸腹、四肢、乃至面颊的皮肤之下,那些五彩斑斓的凸起处,同时渗出了细密的、五彩混杂的血珠!血珠并非涌出,倒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皮肤深处“逼”了出来。
紧接着,弟子猛地张口,“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粘稠如胶、色泽混沌、内里仿佛有无数细微活物在扭动的腥臭毒血!毒血落地,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腾起一小片令人作呕的彩雾。
吐出这口毒血后,弟子浑身剧烈颤抖,皮肤下那令人心悸的五彩斑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退,不过数息,便恢复成了失血的苍白。他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虽然依旧虚弱无力,满脸后怕,但显然神智已然清醒,那附骨之疽般的诡异蛊毒,竟似被这一指、一吐之间,化解了大半!
直到此时,那青衣女子才缓步走出。她步履轻盈,来到那弟子身边,俯身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其腕脉之上。片刻后,她从腰间一只绣着药草纹样的青囊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晶莹、隐有淡金色纹路的丹丸,送入那弟子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暖流散入四肢百骸。弟子惨白的脸上迅速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虽然依旧萎靡,但任谁都能看出,他已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这……这怎么可能?!” 厉寒山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幻心蛊”的厉害他深知,苗彩蝶更是五毒门这一代的天才,她的本命蛊毒,怎会如此轻易被解?
苗彩蝶的脸色则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她对自己的“五彩幻心蛊”极具信心,蛊卵侵入心脉,本应如附骨之疽,极难拔除,这女子竟能隔空一指定住蛊毒,并将其核心逼出?这是何等精微的感知与控制力?
青衣女子喂下丹药,这才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厉寒山和苗彩蝶。她并未立刻说话,而是从青囊中取出一方素白丝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刚才搭脉的手指。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百蛮山厉师兄,五毒门苗师姐,” 女子开口,声音依旧清越柔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宁静力量,“这位道友所中‘幻心蛊毒’,蛊卵已侵入心脉三处,蚀及神魂。方才小妹以‘金针之法’暂时封镇其蔓延,又以‘先天乙木青气’之法,将其侵入心脉的核心蛊毒与蛊卵引出。现下性命已无大碍,三日内静心调养,辅以清心宁神之药,可保根基无损。”
姚凌溪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但“金针之法”、“先天乙木青气”这几个词,已让在场不少对医道有所涉猎的弟子心头剧震。‘金针之法’需对人身经络、气血运转、病灶所在了如指掌,方能隔空精准封锁,更需以气御针,操控入微,非心神强大、针术通神者不能为。至于先天乙木青气,那更是草木中最本源生机相连的力量,唯有将本命药种修炼到精纯者,且自身对“生”之道领悟极深者,方能引动一丝。这姚凌溪年纪轻轻,竟已掌握如此手段!
厉寒山听得又惊又佩,再次深施一礼:“原来如此!姚仙子医术通神,手段玄妙,厉某叹服!此恩……实不知何以为报!”
“厉师兄言重了。同为修道之人,见危施救,分内之事。”姚凌溪微微摇头,不再多言,转而看向那仍在激烈厮杀、毒虫尸骸堆积如山的战场,尤其是那条伤痕累累、却凶性不减的黑水毒蛟。她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轻声道
“毒道相争,何必至此。”
话音未落,她素手一翻,掌心已多了三枚细如牛毛、通体流转着温润青金色光泽的金针。针尾无风自动,发出极其细微、却仿佛能直透灵魂的清鸣。
她没有看向苗彩蝶,也没有评论任何功法,只是专注地望着战场中心,手腕轻轻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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