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肯德基全家桶 二(1 / 1)

第343章肯德基全家桶(二)

“今天单位忙不忙?”妻子问,递过来一瓣削好的苹果。

“还行,老样子。”元满接过苹果,咔嚓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立刻冲淡了嘴里的油腻。他含糊地应着,脑子里却没什么具体的办公室画面。好像就是写报表、会议、打电话……细节模糊,但那种日复一日的、带着点倦怠的规律感是熟悉的。

“下周家长会,你别又忘了。”妻子又说,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记着呢。”元满点头。家长会……儿子上二年级了?他看了眼正跟玉米棒较劲的儿子,心里算了下,好像是。时间过得真快。

父亲喝了一口啤酒,看着电视,忽然冒出一句:“这剧越来越没看头了。”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母亲一边给孙子擦手,一边接口:“你爱看那些打仗的,这个多好,讲家里长短的。”

父亲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又拿起一块鸡。

电视屏幕的光安静地流转,映在一家人脸上,明明灭灭。他们围坐在茶几旁,吃着油滋滋、香喷喷的炸鸡,偶尔说一两句闲话。窗外的车流声、不知道哪家孩子的哭闹声、楼下隐约的广场舞音乐,混合成一片恒定的、属于夜晚的城市背景音。

元满慢慢地吃着,听着,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在灯光下有些刺眼,母亲低头时眼角的皱纹比以前深了些,妻子侧脸的线条在电视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安静,儿子鼓鼓的腮帮子一动一动,鼻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沾了点儿褐色的酱汁。

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又软下去一分,又满起来一点。好像有什么一直空着的地方,正被这些熟悉的画面、声音、气味一点点填满。

夜色渐深。炸鸡桶见了底,只剩下些零碎的脆皮和骨头。儿子开始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沾着油渍的小脸上满是困意。妻子放下水杯,站起身:“好了,别吃了,去洗澡睡觉。”

儿子嘟嘟囔囔地不愿意,被妻子半拉半抱地带去了浴室。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儿子被咯吱洗澡时发出的、混着水声的嬉笑声。

母亲开始收拾茶几上的狼藉,把骨头倒进垃圾桶,空盒子叠好。父亲喝完了最后一口啤酒,把易拉罐捏扁,丢进母亲撑开的垃圾袋里,然后关了电视,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元满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暖黄灯光下熟悉的一切——有些陈旧的布艺沙发,茶几腿上儿子小时候磕碰留下的划痕,墙上那幅挂了好多年、色彩已经不那么鲜亮的印刷画。浴室的水声,母亲在厨房轻轻冲洗抹布的声音,父亲房间里隐约的咳嗽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家”特有的、令人安心的韵律。

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安宁感包裹了他。还有一丝极细微的、仿佛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疲倦,不是身体的累,更像是心悬了很久,突然落回原处的、那种带着点虚脱的松懈。

他走到阳台,推开玻璃窗。微凉的夜风立刻涌进来,带着城市夜晚复杂的气味。楼下路灯昏黄,偶尔有晚归的人骑着电动车飞快掠过。对面楼栋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妻子带着香喷喷、头发还湿漉漉、裹着卡通浴巾的儿子走出来。儿子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发什么呆?窗边有风,别吹着了。快去洗洗睡吧,明天还上班呢。”妻子对他说道,语气寻常,带着一天结束后的淡淡疲惫。

“好,这就去。”元满应道,关上窗,转身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冲刷下来,滑过皮肤,带走最后一点炸鸡的油腻感。他看着氤氲水汽中熟悉的、印着浅蓝花纹的瓷砖,架子上用到半瓶的沐浴露,挂钩上有点起毛的浴巾。一切都对,一切都该是这样。

洗好澡,擦干,换上干净的格子睡衣。走进卧室,儿子已经在自己的小床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怀里紧紧搂着那个耳朵都洗得发白了的兔子玩偶。妻子靠在床头,就着台灯柔和的光线在看一本厚厚的书,封皮有些旧了。

元满轻轻掀开被子躺下,床垫发出细微的、令人安心的下陷声。妻子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关了台灯。

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些许对面楼宇或街灯的光,在墙角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身边传来妻子调整睡姿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元满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一小片污渍轮廓。耳边是妻子轻柔的呼吸,儿子偶尔的、小小的鼾声,隔着一道门,父母房间里隐约传来的、父亲沉睡时低沉的呼吸声。更远处,是这座城市永不彻底沉寂的、模糊的白噪音。

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人融化的平静和满足,从四肢百骸缓缓升起。他轻轻翻了个身,面向妻子那边,在朦胧的光线里,能看到她脸颊柔和的轮廓。

睡意如同温暖厚重的潮水,慢慢漫上来。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元满模糊地想:就这样吧。明天太阳升起,又是寻常的一天。上班,下班,接孩子,吃饭,看电视,睡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多好。

第二天早晨,元满是在熟悉的闹铃声中醒来的。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隔着窗帘能听见早市的喧嚣和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铃声。身边妻子已经起身,正在衣柜前挑选衣服。儿子的小床上空了,客厅里传来母亲压低声音哄孙子吃早饭的絮叨。

“赶紧起,要迟到了。”妻子头也不回地说,手里拎着两件衬衫比划。

元满应了一声,坐起身。昨晚那顿炸鸡带来的满足感还在,但新一天程式化的忙碌已经近在眼前。他匆匆洗漱,换上昨晚就准备好的衬衫西裤——领口有点紧,肚子这里好像也更绷了。镜子里的人眼角带着睡眠不足的倦意,发际线似乎又后退了一点。他对着镜子打了个领带,手法有些生疏。

早餐是母亲熬的小米粥,配上榨菜和昨晚剩下的馒头切片煎了煎。儿子坐在他对面,小口喝着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快点吃,要迟到了。”妻子催促。

“爸爸今天家长会,你别忘了。”儿子忽然抬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