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封启路王曹庸辰(1 / 1)

走出铁掌帮厚重的大门,晚风拂面,充云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数日的心彻底放松下来,眉眼间也染上几分轻快。

在他看来,此事已然十拿九稳。

臧冬明扎根京都江湖数十年,人脉盘根错节,连朝堂底层吏员都能稳稳打通,区区一笔商户账款拖延,根本算不得难事。

送走充云尔后,臧冬明没有丝毫懈怠。

事关元满托付的人情,他不敢有半分敷衍。当日傍晚,他便亲自暗中联络上那位在金部司供职多年的老书吏。此人在齐百寇手下七八年,熟稔金部所有出纳流程、账目规矩,是臧冬明刻意维系多年的一条隐秘线,专门用来处理朝堂底层的琐碎疏通,历来稳妥靠谱。

为了稳妥办成此事,臧冬明礼数做足、分寸拿捏得当。他特意包下京都闹市最顶级的白巧楼,备下盛宴,全程低调私密,不张扬、不造势,只为私下人情往来。

席间他不谈江湖、不论权势,只谈旧情、叙交情,层层铺垫、温言寒暄,待酒过三巡、气氛融洽,才委婉道出秦家账款被卡的原委,恳请对方在齐百寇面前代为美言,帮忙通融放行这笔合规款项。

酒足饭饱落幕,臧冬明又暗中递上一份丰厚银票,当作辛苦打点之资,礼数周全、人情到位,挑不出半点纰漏。

那书吏收了好处,脸上笑意真切,当场拍着胸脯打包票,语气笃定无比。

在他口中,这根本算不上事:无非是商户常规供货账款,手续齐全、度支司已核,卡在金部不过是郎中日常公务繁杂,偶然遗漏批复,明日他入衙随口提醒一句,便能顺利拨款。

臧冬明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只当是一桩手到擒来的小事,转头便给充云尔传去消息,让他放宽心,静候佳音即可。

充云尔收到传信,彻底卸下了所有顾虑。

他第一时间赶赴秦酒落脚的客栈,安抚连日焦灼等候的秦家众人,笃定告知对方事情已然办妥,只需静待户部放款,无需再忧心。

秦酒、秦三刀、秦大力三人悬了三月的大石终于落地,连日的压抑烦闷一扫而空,对充云尔连连道谢,只觉京都江湖势力果然底蕴深厚、手段通天。

一日安然度过,风平浪静。

两日缓缓流逝,依旧毫无动静。

约定的三日时限悄然过半,金部司那边却始终死寂一片,没有半点拨款风声,也没有任何文书批复传出。

臧冬明心底渐渐生出莫名的不安。

往日他托此人办事,从无拖延,小小账款疏通,更是当日落定,从未有过这般悬而不决的情况。他立刻派人暗中追问,可得到的回复永远是制式般的敷衍:正在禀报、尚未批复、再等等消息。

模糊、拖延、毫无实信。

直到第三日清晨,距离约定时限只剩最后半日,变故终于到来。

那名金部老书吏不敢亲自露面,特意托相熟的中间人悄悄登门,原样退回了那日收受的丰厚银票,连当日酒楼宴席的人情,也一并委婉致歉、尽数抹平。

他不收钱、不欠情、不留半点把柄。

中间人只带来一句口信,语气恭敬却态度坚决:此事,无能为力。

臧冬明见状,心头骤然一沉,瞬间察觉事态绝非自己所想那般简单。

他太了解这名老书吏的性子。

此人混迹户部底层多年,圆滑世故、八面玲珑,最懂人情世故、最会顺水推舟,向来不愿得罪任何人。尤其不敢得罪臧冬明——臧冬明执掌白虎街地下秩序数十年,手上握着无数官民灰色往来的隐秘旧事、陈年把柄,真要深究,足以掀翻不少人的安稳前程。

寻常小事,他哪怕冒着些许风险,也会卖臧冬明一个人情,绝不会把事情做绝。

如今他不惜退钱退情、彻底抹除往来、硬生生得罪他这个地下霸主,也要断然拒绝帮忙。

足以说明,阻拦此事的力量,早已远远凌驾在臧冬明的江湖权势之上。

底层吏员的路,彻底被堵死了。

臧冬明站在厅堂之中,沉默良久,迅速压下心底的惊疑。他没有慌乱,也没有就此作罢,多年的江湖厮杀让他清楚,一条路不通,便逐层往上摸。

他要彻底查清,到底是齐百寇私人刁难,还是背后有人刻意授意,硬生生卡死这笔合规款项。

经营白虎街三十年,臧冬明与封启路王曹庸辰的交集极深。

京都地界泾渭分明,朱雀大街多是皇子王府宗室的聚集地;白虎大街尽是功勋勋贵,守的是军方与旧勋势力的底盘。而白虎外三街鱼龙混杂、商贾云集、灰色产业遍地,是皇室默许、交由江湖代管的隐秘财源,曹庸辰便是这一片利益的宗室受益者。

这么多年,臧冬明帮王府稳秩序、敛暗财,王府帮江湖挡官非、压纠纷,彼此利益捆绑、默契共生。

也正因这份根深蒂固的绑定,臧冬明笃定,曹庸辰必然会透露些消息给他。

他当即换下常服,着一身素色布衣,不带一名随从,轻车简从,低调去往朱雀大街的启路王府。

王府门禁森严,不比市井街巷,寻常江湖人物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但守门侍卫见是臧冬明,不敢有半分阻拦,迅速入内通报。

片刻后,侍卫躬身引路,将他带入王府西侧的静心偏厅。

曹庸辰一身闲散常服,手中握着一卷闲书,端坐窗边,他年纪轻轻,却素来沉稳内敛,不像十一殿下曹庸接那么张扬。

“今日是什么风,让臧帮主登门?”曹庸辰抬眸,语气温和,目光却落在臧冬明的脸上。

臧冬明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落座后也不绕弯子,直言其事。

他将秦家合规账款被卡、度支司审批通过、金部司无故压滞、自己送礼请客尽数落空、底层吏员彻底不敢沾手的全过程,一五一十道出。

“王爷,只是一笔两万两的太医院药材专款,手续完备、层层核验通过,无半点违规之处。”臧冬明沉声开口,“你怎么看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