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的收尾工作又花了好几天。
时擎在这四天里几乎没怎么合眼。
和大使馆交接获救人员名单、配合T国军方做行动复盘笔录、把阿平的供词和岛上服务器里提取的数据整理成完整的证据链提交给专案组。
期间他抽空给上级打了一个简短的报告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只说了一句:“辛苦了。回来给你记功。”
时擎应了一声。
陈专员把最后一批获救人员的遣返名单核对了三遍,确认无误后合上文件夹,走到时擎面前,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时师长,这次的事,我代表使馆向你表示感谢。你做的事,很多人会记住。”
时擎回握了一下,力道不重:“应该的。”
陈专员推了推眼镜,又补了一句:“另外那三名科研人员的身体状况已经稳定了,明天一早的航班回国。你跟他们一起走吗。”
“嗯。”时擎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时擎在临时住处收拾行李。
东西很少,一个背包就能装完。
肖伍笑了一声,靠在墙上点了根烟:“擎哥,这次完事以后,你那边的活儿是不是能消停一阵了?”
时擎拉上背包拉链:“差不多。”
肖伍吐了口烟,语气忽然正经了些:“那行,你回去好好陪嫂子。我这边帮你盯着后续,颂猜那边T国警方还在追,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时擎看了他一眼,没说道谢的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你自己也小心。随时保持联系。”
肖伍把烟掐灭,咧嘴笑了一下:“放心,我命硬。”
第二天一早,时擎和那三名科研人员一起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靠窗坐着,舷窗外T国的海岸线渐渐缩小成一条模糊的绿线,然后被云层吞没。
坐在他旁边的是那个脸颊带伤的年轻男人,手里攥着使馆发的临时证件,全程没怎么说话,但在飞机升到平流层的时候忽然侧过头来,用很轻的声音说:“谢谢你。”
时擎侧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男人又补了一句:“我本来以为自己回不去了。”
时擎沉默了一会儿,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现在回去了。”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外涌进来,白亮亮的一片。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之后,飞机降落在A市国际机场。
时擎走出到达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吕毅举着块接机牌站在人群里。
走近了吕毅第一眼就看见他颧骨上那道结了痂的伤口和左臂上微微隆起的一截绷带,眉毛皱了一下:“领导,你这伤……”
时擎抬手拦了一下:“没事,皮外伤。”
吕毅把接机牌收起来,接过他手里的背包:“车在外面等着了。周委员让我直接送您回老宅。”
车子上了高速之后时擎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林淼淼半夜发的:“二哥,我今天去产检了,医生说宝宝发育得很好。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拇指在屏幕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回了一条:“嗯,都是乖宝宝。”
车子开进老宅那条巷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时擎推开车门下来,背包还没来得及从后座拿出来,大门里就冲出来一个小肉弹,连带着一只橘色的毛球,一前一后地扑过来。
时睿跑得飞快,两条小短腿倒腾得几乎看不清,扑到时擎腿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就开始嚎:
“叔叔!我想死你了!你怎么才回来呀!我都等你等了好久了!”
时擎弯腰把他抱起来,小家伙搂着他脖子不撒手,脸上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哭的,红扑扑一片。
大牛在旁边绕着时擎的脚打转,尾巴竖得笔直,喵呜喵呜地叫着,用脑袋拼命蹭他的裤腿。
时擎一手抱着时睿,一手拍了拍大牛的脑袋,然后抬头看向门口。
周妩站在廊下,她看着时擎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又看了一眼他左臂上微微隆起的绷带,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重话都没说,只是侧了侧身:“进来说吧,饭马上就好了。”
时擎抱着时睿走进门。客厅里暖融融的,沙发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电视开着,正放着一部动画片。
时睿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叔叔你脸上受伤了呀?疼不疼?”
时擎把他放在沙发上,揉了揉他的头:“不疼,快好了。”
时睿凑过去对着他颧骨上的伤疤轻轻吹了一口气:“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时擎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小脸,喉结动了一下,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抱了一秒,然后松开。
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时擎抬起头,看见林淼淼站在楼梯拐角,手扶着栏杆,整个人定在那里。
她穿着件宽松的家居裙,头发松松地散在肩上,比他走的时候瘦了一点,脸颊的弧度收窄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像蓄着水的泉。
她看着他脸上那道结了痂的伤口,又看到他左臂上被袖子遮了一半的绷带,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时擎站起来,朝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