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此时,感到无比头痛。
她本来是想,等到前世黄老翁来江府的那个时间点,避开他就好。
岂料父亲居然直接把人提前给叫来了,事情反而复杂起来。
倘若她再次拜黄老翁为师,杜衡不就又变成了她的同门师兄?
杜衡这人野心勃勃,谋划深远。
上辈子,他就是借此机会与江府攀上了关系,一张嘴舌灿莲花,不知怎么的,竟然把在朝堂上沉浮几十年的父亲都给迷惑了。
错认他品性可靠,最终才在狱中把她托付给了杜衡,嘱咐他要好好对她,并且把江家的信物也一并交给了他。
江沅只要想到,前世杜衡对她说的“容你在世上多活了三年,已经是我对丞相最大的报答”时,她就觉得彻骨冰寒。
就算这些都还未发生,之前她也已经骗过他了,对他说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小丫鬟。
如果拜了师,他们肯定会相见。
到时谎言被戳破,就凭他在竹林里一副疑神疑鬼,心狠手辣的行事风格,肯定又会想到她是奸细什么的,然后不会让她好过。
江沅心中一凛,她不能放任失态严重下去。
这个师,是万万不能认得!
可是
她咬了咬唇,盯着黄老翁腰间的葫芦,又犯了愁。
她上辈子被沈君回蒙了心,跟着神医也没怎么好好学医术。
如果再想精进医术,此时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只要她可以变得强大一点,未来的生存就能多一份保障。
纠结了一会儿,她决定先等脑中两个小人的掐架,分出胜负再说。
江丞相在主位上看似正襟危坐,实则也正偷偷观察着江沅的脸色。
宝贝疙瘩因为他禁足江隐迢的事,一直闹着脾气,很久都没搭理过他了。
他心中急啊,对儿子的事又不能松口,忽然想起儿子无意中和他提起过,沅儿想学医的事儿。
他正好和黄老翁有私交,便他立刻写信,把人接了过来,想哄女儿消了气。
本以为沅儿听到后,肯定会喜笑颜开,从此继续变回他的贴心小棉袄。
怎么这会儿他观察着,脸色反而差了呢?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什么,于是清了清嗓:“沅儿,你黄伯伯本是准备收山,不再收直传弟子的,是阿爹舍了这张老脸,再三求他,黄伯伯才勉强破例,同意将你收做关门弟子。”
江丞相唉声叹气,尽力把他描述的很不容易:“其中艰辛,就不细说了,唉,爹爹真是不容易啊。”
黄老翁品着茶,颇有兴致的看着这位旧友卖惨。
他见江沅犹犹豫豫,一脸为难的模样,也半点不介怀,反而还乐着道:“老夫活到这把岁数,还没体验过,追着别人收徒的滋味呢,令媛不同寻常,性格倒是颇对老夫的脾性。”
江沅脑中的小人,在他们的言语骚扰中,已经有了胜负。
医术她可以再想办法慢慢去学,但是招惹杜衡这个祸害的风险太大了,她承担不起。
“黄伯伯我”江沅琢磨着,怎么拒绝才能不伤两位大人的体面。
她刚起了个头,忽然门口的帘子一打,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小侄替师妹准备了拜师束脩,所以迟来了,失礼之处,还望江大人恕罪。”
“只是不知道,我的小师妹在哪”不知怎么,那道清朗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沅脖颈一凉。
不是吧,不是她想的那样吧,她不会这么倒霉的吧?
她僵直着身体,缓缓抬头。
刚巧撞上了正一瞬不瞬打量着她的杜衡。
他手持折扇,俊美无双,穿了一身比往常还要骚包的浅粉色方领束腰长袍,远远看去,像只在花丛中乱飞的蝴蝶。
只是那双总像调情的桃花眼,在经历片刻的迷茫过后,猛地睁大,流露出不可思议来。
杜衡指着她:“你”
江沅迅速背过身,头像鸵鸟似的扎杵在怀里,双手遮着脸,简直快要崩溃。
死了死了死了,这个该死的杜妖孽,怎么跑也来了?
她焦急之中,便想着逃之夭夭,冲江丞相福了福:“阿爹,我想起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呢,不多陪了,女儿先行告退哈。”
“有什么事往后推,先见过你师兄。”江丞相也不明白她急匆匆的是怎么了,立刻按住她,奇道,“往日也不曾见你害羞啊。”
说着,便扳过她的肩膀,给江隐迢介绍道:“贤侄细心周到,处处替这丫头着想,我怎么会怪罪呢,往后直接唤我江叔就好。”
“这就是你的小师妹了,是我最小的女儿,名叫江沅,性子调皮,总爱惹事,贤侄日后还得多担待些。”
杜衡的表情已经由震惊,变为了似笑非笑。
他不动声色的上下扫量着她,从善如流道:“江叔放心,小师妹是师门中唯一的女子,小侄必当好好爱护师妹。”
江沅:“”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杜衡在说‘师妹’时,咬字格外的重。
接下来,两位长辈不由分说,开始忙着准备拜师礼,根本没留给江沅拒绝的余地。
杜衡摇着折扇,雍荣闲雅的漫步过来,然后冲着她一笑。
“伺候夫人的一个小丫鬟,哈,摇身一变变成了相府的小姐,江小姐,你真是给我一个好大的惊喜啊。”
江沅扮着乖觉,哂笑着:“不管是小丫鬟还是小姐,不都是小字开头的嘛,杜公子只要换个称呼,不费事的。”
杜衡笑吟吟,眼尾却压下一点弧度,凝视着她道:“换称呼容易,可你骗了我的事又当如何?”
来了,来了!
她就知道杜衡不会放过她!
江沅飞速旋转着她的脑瓜,决定死不赖账:“我没骗你啊,我是叫江沅,可家人好友都喜欢唤我阿沅。我拿杜公子当朋友,自然要一视同仁不是吗?”
谁知,她却见杜衡的眼尾下压的更深了,“你拿我当朋友?”
一种危险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她一个回答不慎,就会被碾死,江沅咽了咽口水:“对对啊。”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俩亲都亲过了,原来沈小姐喜欢这样做朋友啊?”
杜衡略略俯身,压低了嗓音,那好听的声线轻轻上挑,在有限的空间,勾出无限的暧昧缱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