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沈星河便坐了马车往县城去。
上林酒楼里，金胖子早已候着，见人进来忙迎上前：“沈掌柜，您要把镇上的酒楼关了重新装修？”
他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一丝忐忑。这回宋掌柜专门派他伺候这位爷，可不敢再出什么岔子。
“怎么，有问题？”沈星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老小子，上回走了狗屎运重新当上管事，还单独管着镇上的上林酒楼，如今倒学会看人脸色了。
金胖子讪讪一笑，额头渗出细汗：“不敢不敢。。。”
他是真怕这位爷再给自己穿小鞋。
沈星河满意地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图纸递过去：“照着这个装修，一个月内完工。”
金胖子接过来展开，只瞥了一眼便愣住。
这布局，怎么和寻常酒楼全然不同？
“沈掌柜，这。。。小的好多地方看不明白？”
沈星河也不恼，耐着性子一一解释起来。
待交代完毕，他从酒楼出来时，马车上已多了一只刚下崽的母羊，带着三只小羊羔。
宋掌柜硬塞的，说是恭喜他得了对孙子孙女。沈星河看着车厢角落里挤作一团的羊家老小，摇头失笑。
沈家院子里。
沈老五刚从外头赌钱回来，今儿手气不错，赢了三钱银子，正哼着小曲迈进院门，一抬头，傻了。“爹，您这是把羊一家老小一锅端了啊，要是是不是可以吃红烧羊肉了？”
“就知道吃。”沈星河瞥他一眼：“这是给三丫吃的，你把母羊牵到后院去。”
“啊？”
沈老五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新做的衣裳，苦着脸，“爹，我这新衣裳。。。”
“皮痒了？”
沈星河脸色一沉。
这阵子没克扣他伙食，个头又蹿高一截，倒惯出坏毛病来了，学会挑三拣四。
“马上去！马上去！”
沈老五立刻投降，一手牵绳，一手抱起三只小羊羔，灰溜溜往后院牛棚去了。
从此，三丫喝上了自家产的羊奶。
挤奶的活自然落在小青头上，往后每日挤奶煮奶都归她。沈星河也没亏待这丫头。二丫有的吃食，都会分她一份，还准她跟着一起开小灶，闲时跟着二丫一起去沈氏族学蹭课。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
“沈叔，您建的宅子真气派！”
小唐跟在沈星河身后下山，回头望了眼半山腰初具规模的宅院，外墙已然立起，瞧着就阔气。
“喜欢的话，以后常来住。”沈星河摇摇头，目光忽然被路边一株藤蔓吸引，“跟我来。”
“好嘞！”
小唐眼睛一亮，欢快地跟上去。
沈叔又要给他讲草药了。
这段日子跟着沈叔，他对草药的辨识、炮制可谓突飞猛进，全赖沈叔倾囊相授。
。。。
悦来酒楼。
“董管家，伏牛镇的上林酒楼，今儿关门了！”一名伙计气喘吁吁跑进包厢。
董管家放下筷子，不屑地哼了一声：“看来上林酒楼撑不了多久了。”
这段时日，他家老爷砸下重金打压对方，上林酒楼亏损严重，早已入不敷出。听说大掌柜宋元明已有意和谈，只是那西施豆腐的供货契约，始终不肯拿出来交换，似乎在等什么。
“不。。。不是。”伙计喘匀了气，“听说。。。是金豆子在按沈三牛的意思，重新装修。”
“沈三牛？”
董管家一愣，继而讥笑出声，“那个老农懂什么酒楼经营？宋元明真是老糊涂了，派金豆子那种偷奸耍滑的去管酒楼。”
两人凑一块儿，是嫌上林酒楼死得不够快？
“那您的意思是？”伙计小心问道。
董管家沉吟片刻：“继续盯着，有情况及时来报。”
伙计应了声，自己搭牛车回镇上了。
。。。
老三房里。
赵氏抬手便在小青头上敲了一记：“死丫头，想烫死我家大宝啊！”
没错，她儿子有名字了，她亲自取的。
大嫂的儿子叫小宝，那她儿子就叫大宝——大字压小字一头，稳稳当当。
小青眼眶泛红，却不敢吭声。
那碗补药她吹温了才端进来的，可这话不能说。二丫截留了小半碗偷偷喂给三丫的事，更不能说。。。那小娃娃喝了也不闹，还露小酒窝呢。
“滚出去！”
赵氏挥挥手，急着给宝贝儿子喂奶。
小青端着瓷碗退出来，才走到窗下，便被一只手拉住。二丫蹲在墙根，朝她招招手，塞过来一颗奶糖。
“大小姐，我。。。不能要。。。”小青慌忙摆手，她哪能拿主家的东西？
二丫剥开糖纸，直接塞进她嘴里：“小青姐，往后叫我二丫妹妹。咱们家没有主仆，爷爷说了，人生而平等。”
小青嘴里甜丝丝的，眼眶却酸了，使劲忍着没哭。
“哟，偷吃糖呢？”大丫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面前，抱着胳膊，似笑非笑。
小青吓得一抖，二丫却神色不变。跟着爷爷这些日子，她早不是从前那个胆小的小丫头了。
她从兜里又摸出一颗糖：“大姐，想吃不？”
大丫咽了口唾沫。这死丫头的小书包就是个百宝箱，什么好东西都能变出来。
“想吃就闭嘴。”
二丫走到井边，作势要扔，“不然我就喂给井里的龙王爷爷。”
“你。。。！”大丫急了，伸手就抢。
二丫一闪身便躲开。。。她在族学里和小伙伴经常玩躲沙袋，身子灵活得很。
“大姐，你也就比我大一岁，吃饭还没我多，体力肯定不如我。”二丫顿了顿，“爷爷说了，女孩子要吃得饱饱的，往后才能长高，长漂亮。”
漂亮二字，正戳中大丫心窝。
她娘说过，女子想翻身，就得生得好看，才能被县里大户人家看中。
“你想怎样？”大丫服软了。
二丫拉过小青的手，板着小脸：“往后，你对我和小青姐姐客气些。我心情好了，就偷偷给你好吃的，让你长高变漂亮。要是你使坏心眼，我就把好东西全给小宝，让他天天跟你闹。”
“成交！”
大丫答得干脆。
在好吃的面前，弟弟也没那么要紧。再说了，她那弟弟，有奶便是娘，惯会吃里扒外。
二丫这才把糖递过去。
窗内，沈星河轻轻放下帘子，嘴角弯了弯。
这小丫头，比她爹娘聪明多了，知道先敲打一下，再给颗甜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