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视察工作(1 / 1)

次日清晨,沈星河换上官服,带着吕范闲及十余亲兵,骑马前往云梦县境内几处巡检司。

这是他上任以来第一次正式视察。

云梦县辖下共有三处巡检司,分设于东、西、北三个方向,扼守要道。

按制,每司应有弓兵三十至五十人不等,副巡检一人,负责缉捕盗贼、盘查过往人员和货物等。

沈星河第一个去的是北面巡检司。

离着还有二里地,便见道旁设着一座简陋的卡哨,两个弓兵歪坐在阴凉处,怀里抱着长枪,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马蹄声惊醒二人,他们慌慌张张跳起来,揉着眼睛张望。

“什么人。。。?”话没说完,看清那队身着官服的骑兵,顿时吓得腿软,扑通跪地,“参见巡检大人!”

沈星河勒住马,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你们司的副巡检何在?”

“回、回大人,王巡检在。。。在司里。。。”

“带路。”

一行人来到巡检司驻地,只见院墙斑驳,大门歪斜,里头静悄悄的。

沈星河下马进去,迎面一股酒气扑来。

正房里,一个满脸通红的汉子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旁边倒着两个空酒坛。

吕范闲看不下去了,军纪这么散漫,上前就是一脚:“起来!巡检大人到了!”

那汉子一个激灵跳起来,迷迷糊糊看清来人,吓得脸都白了,扑通跪下:“卑职王麻子,参见巡检大人!”

他做梦也想不到,农户出身的巡检大人会亲自来视察工作。

沈星河没叫他起来,只是环顾四周,淡淡道:“王巡检,你这司里有多少弓兵?”

“回大人,额。。。三十七人。”

“名册拿来。”

王麻子哆哆嗦嗦捧出名册。

沈星河翻看几页,又让吕范闲去清点人数。

结果点来点去,只有十九人在岗,且多半是歪瓜裂枣、老弱病残。

“其余人呢?”沈星河问。

王麻子额头冒汗:“回大人,有的。。。有的告假回乡了,有的。。。”

“吃空饷?”沈星河替他说完。

王麻子浑身一抖,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卑职也是没法子啊!这巡检司一年到头拨不下来几两银子,弟兄们吃不饱穿不暖,谁肯好好当差?卑职只能。。。只能。。。”

沈星河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接下来两日,他又去了东、西两处巡检司。

情况大同小异。

兵额不足,器械老旧,士气涣散。

有的弓兵连刀都锈了,有的干脆拿着木棍充数。问起来,都说朝廷欠饷,上峰不管,他们也是混口饭吃。

吕范闲气得直骂:“这叫什么巡检司?简直是叫花子窝!”

这么一对比,他忽然觉得山虎营还不错。虽说上头常克扣俸银,好歹没让弟兄们活不下去。

沈星河却不动声色,一一记下。

第三日傍晚,他将三处巡检司的副巡检召到望江楼。

三人忐忑不安地坐着,不知这位新上任的巡检大人要如何发落。

沈星河让人端上酒菜,亲自给他们斟满。

“三位,这两日,我走了你们三处地方,情况都看见了。”他端起酒杯,“来,先敬诸位一杯。”

三人面面相觑,战战兢兢喝了。

眼前这位可不是普通巡检。那是陛下亲封的超品级巡检,论起来,地位比左县丞还高半截。

沈星河放下酒杯,缓缓道:“我知道你们难。朝廷欠饷,上峰不管,底下人没饭吃,这差事谁干得下去?”

王麻子眼圈一红,差点掉泪:“大人明鉴啊!卑职在这北司待了八年,年年向上头要钱要粮,年年落空。弟兄们有的去给富户看家护院,有的去码头扛活,就为了挣口饭吃。。。”

“我也一样。”

东司巡检是个黑脸汉子,闷声道,“去年有个盗贼团伙从咱们地界过,卑职手下只有二十几号人,追都不敢追。眼睁睁看着他们跑掉。”

沈星河点点头,等他们说完,才道:“从明日起,你们三司的兵额,我给你们补齐。”

三人一愣。

“每人每月饷银,按时发放,一文不少。”

三人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兵器、甲胄、被服,我给你们换新的。”

王麻子扑通跪下:“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沈星河示意他起来:“我沈某人说话算话。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拿了我的饷银,穿了我的衣甲,就得按我的规矩办。”

“什么规矩?”黑脸汉子问。

沈星河一字一句道:“每日操练,不得懈怠;过往盘查,不得疏漏;遇有盗贼,不得退缩。若有违者,军法从事。”

三人对视一眼,齐声道:“愿听大人差遣!”

沈星河点点头,又让伙计端上几坛好酒:“既是自家人,今晚就喝个痛快。明日开始,咱们把这三处巡检司,好好整顿整顿。”

酒过三巡,王麻子借着酒劲,凑到沈星河跟前:“大人,卑职斗胆问一句。。。您这是图什么?”

每月花几百两银子养着他们,傻子都看得出来,巡检大人必有所图。

沈星河看着杯中酒液,正气凛然道:“本官身为父母官,自然要维护地方治安,保一方太平。”

他总不能说,年底南蛮部落要来劫掠,他在提前布防。

就算说了,这三人也不会信。

潜江府境内可有三万黑旗军驻扎,堪称铜墙铁壁。谁会信一群蛮子敢来送死?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狐疑。

等三人离去,吕范闲凑了上来:“沈叔,小侄实在不明白您的用意。”

他和前两任巡检打过交道,那都是些不干人事的主。只晓得利用手里那点权力,从路过的商队身上扒层皮。

哪有像沈星河这样,反而往里头贴钱的?

这不是纯纯的傻子么?

当官不为财,还当什么?不如回家种田。

沈星河笑了笑:“吕兄把你这亲侄儿派过来,我不得为他分忧?”

吕范闲听得更糊涂了:“分什么忧?”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沈星河起身,负手离开包厢。

吕范闲望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

这沈叔,说话怎么老溜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