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江城，北门军营。
夜已深，卫黄仍在校场中巡视。
三千五百名新编的士兵刚刚结束训练，横七竖八地躺在营帐中呼呼大睡。
卫黄却毫无睡意，负手站在高台上，望着南方天际的烽火，眉头紧锁。
“侯爷，楚阳王派人来了。”副将匆匆走来。
卫黄转身，只见一名楚阳王府的亲卫策马而来，翻身下马抱拳道：“逍遥侯，王爷有请，商议军务。”
卫黄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带着两名亲随随那亲卫离去。
城南楚阳王大营，中军帐灯火通明。萧逸风屏退左右，帐中只留他与卫黄二人。
二十年了，帝国双壁第一次单独相对。
萧逸风亲自斟了两杯酒，推了一杯到卫黄面前，笑道：“逍遥侯，别来无恙。”
卫黄看着那杯酒，没有动。“王爷深夜相召，不知有何军务相商？”
萧逸风也不恼，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叹道：“逍遥侯还是老样子，直来直去。好，本王也不绕弯子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潜江府周边的地势道：“蛮族有六万精锐，我军只有五万，加上你的三千五百人，也不过五万三千余人。”
“若贸然出击，胜算不大。”
卫黄淡淡道：“所以王爷打算固守不出？”
萧逸风点头：“正是。蛮族远道而来，粮草补给全靠劫掠。如今潜江城坚壁清野，他们抢不到粮食，日子长了必然生变。到那时，我军再出击，可一战而定。”
“需要多久？”卫黄问。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萧逸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卫黄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太久了。潜江城中的粮草，撑不了三个月。百姓已经断粮多日，再拖下去，不用蛮族攻城，城中就要饿死人。”
“那就饿死一些。”
萧逸风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打赢了仗，死些百姓算得了什么？”
卫黄的目光骤然变冷。
“王爷，您是主帅，末将本不该多言。但末将想问一句。。。您是真的觉得打不赢，还是不想打赢？”
帐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逸风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目光深沉地盯着卫黄。
“逍遥侯，何出此言？”
“王爷心里清楚。”
卫黄一字一句道，“您等了二十年，才等来重掌兵权的机会。若是把蛮族军打跑了，这兵权不就没了？”
萧逸风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如常，哈哈笑道：“逍遥侯多虑了。本王岂是那种贪恋权柄之人？”
“王爷是不是，末将不知道。”
卫黄直视着他的眼睛，“末将只知道，多拖一天，城外的百姓就会多死人。末将受陛下之托，率兵御敌，只想尽快把蛮子赶出去。”
萧逸风收起笑容，冷冷道：“萧逸阳，你以为本王打持久战，只是为了兵权？”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潜江府的位置上：“当年你我替陛下出生入死，打下了这半壁江山。结果呢？本王被雪藏，你被削爵流放。这就是咱们的皇帝，对皇室，功臣的报答！”
卫黄沉默。
“如今边塞糜烂，他又想起咱们了。”
萧逸风冷笑，“可他真的信任咱们吗？本王带兵五万，他却让你节制南方所有兵马。。。这是信任？这是制衡！他不放心本王，所以让你来盯着本王。”
“王爷想多了。”
卫黄道。
“想多了？”
萧逸风转身盯着他，“卫黄，你摸着良心说，你信陛下吗？他今天能用你，明天就能弃你。这二十年，你的苦还没吃够？”
卫黄沉默良久，缓缓道：“王爷，末将信的不是陛下，是大盛的百姓。”
萧逸风一愣。
“末将在云梦县那些年，见过太多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
卫黄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蛮族破了定远城，屠了十二座城池，多少人家破人亡？末将不能再看着他们受苦了。所以，这场仗，末将要打，而且要尽快打。”
他抱拳道：“王爷若是愿意全力出击，末将愿为先锋。若王爷执意固守，末将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萧逸风脸色铁青，久久不语。
“萧逸阳，你可知道，你这是在违抗本王的命令？”
“末将知道。”
卫黄抬起头，“但末将更知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两人对视良久，空气仿佛凝固。
“你走吧。”
萧逸风转过身，背对着他，“本王不想再看到你。”
卫黄抱拳，转身离去。
走出大帐时，夜风扑面，他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逸风站在帐中，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盛京，御书房。
文德帝捏着潜江府送来的战报，脸色越来越沉。
“楚阳王在干什么？手握五万大军，却闭门不战。”
他将战报摔在龙案上，怒道，“朕让他去打仗，不是让他在潜江城耗日子的！”
魏公公小心翼翼道：“皇爷，楚阳王或许有他的打算。。。”
“打算？”
文德帝冷笑，“朕不管他有什么打算。朕要的是尽快收复失地，把蛮族赶出去！”
“传旨，催楚阳王和逍遥侯，十日之内必须与蛮族决战，不得拖延！”
“诺。”
魏公公领旨，心中暗暗叹气。
两天后，楚阳王拿到圣旨，却没有半点出战的打算。
他召集心腹将领，暗中布置：“传令下去，军中所有重要职位，换上咱们的人。不听话的，找个理由调走，或者。。。”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诺。”
与此同时，一封密信从楚阳王大营送出，送往蛮族大营。
城外蛮族大营中，谢文看完密信，嘴角微微上扬。
他将信投入火盆，望着跳动的火焰，喃喃道：“楚阳王果然野心不小。”
擒虎走进帐中，问道：“谢先生，楚阳王还是不肯出战？”
谢文点头：“他在拖延时间。”
擒虎皱眉：“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耗着？”
他也想速战速决，好退回草原。
“耗着就耗着。”
谢文笑道，“他有他的打算，我有我的计划。将军只管每日派兵叫阵，做足样子便是。”
擒虎虽不解，但也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