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帝面色铁青，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得咚咚响。

“沈三牛在青州分地，若是。。。是朕让他分的。你们要问罪，是不是连朕也要问？”

殿内安静了一瞬。

张廷玉跪地叩首：“陛下息怒。臣等不敢质疑陛下，只是沈三牛行事过于粗暴，致使民怨沸腾。臣等身为朝廷命官，不敢不言。”

“民怨？”

文德帝冷笑一声，“是百姓的怨，还是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的怨？”

张廷玉额头贴着地面，不敢再言，却也不肯退下。

文德帝的目光扫过那些站出来反对的大臣，心中一阵悲凉。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在反对沈星河，是在反对他。沈星河不过是替罪羊。

说来说去，还是太子之位惹的祸。

“退朝！”

文德帝拂袖而起，转身离开，留下一殿大臣面面相觑。

魏公公尖声喊道：“退朝。”

群臣三三两两散去，有人面露得意，有人沉默不语，有人摇头叹息。

端王走在最后，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对身旁的司马东低声道：“沈三牛得罪了满朝文武，他想升官？做梦。”

司马东小声问：“王爷，陛下会不会强行下旨？”

“不会。”

端王笃定道，“父皇虽然生气，但他不会为了沈三牛跟整个朝堂翻脸。这口气，他得咽下去。”

御书房里，文德帝摔了一套茶具。

“朕的旨意，他们竟敢驳回？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他怒道，脸上青筋暴起。

魏公公跪在一旁，小心劝道：“皇爷息怒，那些大臣也是为了朝廷。。。”

“为了朝廷？他们是为了自己的腰包！”

文德帝打断他，眼中满是疲惫，“沈三牛替朕分地，替朕平叛，替朕背了所有的骂名。如今朕想给他升个官，他们都不答应。朕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魏公公不敢接话。

文德帝发泄了一通，渐渐冷静下来，颓然坐回龙椅。

他看着案上那份已经拟好的圣旨，上面写着“擢升沈三牛为正二品镇军大将军”。

他拿起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大伴，你说朕该不该下这道旨？”他忽然问。

魏公公小心道：“老奴不敢妄言。只是沈将军如今还在西北，陛下就是下了旨，他也回不来。不如。。。先缓一缓？”

文德帝沉默良久，将朱笔放下。

魏公公心中暗暗叹息。

沈三牛替陛下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却落得个有功不赏的下场。

这朝堂上的水，太深了。

。。。

毓秀宫的夜，烛火摇曳。

林仙儿靠在软榻上，手中捏着一封密信，脸色阴晴不定。

信是她在御书房的眼线送来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沈三牛有功不赏，满朝反对，陛下无奈搁置。

她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

“娘娘，宫里有传言。。。”

贴身宫女小心道，“说沈将军失了圣心，只怕娘娘也。。。”

“也什么？”

林仙儿抬眼看她，目光清冷。

宫女不敢再说，低下了头。

林仙儿没有发怒，只是淡淡道：“明日，本宫去给陛下请安。把本宫那件新做的石榴红宫装拿来，再把小皇子的新衣裳也备上。”

“娘娘，小皇子还小，夜里风大。。。”

“本宫知道。”

林仙儿打断她，“但有些时候，孩子比什么话都管用。”

半个时辰后，林仙儿抱着小皇子，款款走进御书房。

她穿了一身石榴红的宫装，发髻上斜插一支赤金衔珠步摇，不施浓粉，却自有一股端庄妩媚。

小皇子被裹在明黄的襁褓中，睡得正香，小脸粉嫩嫩的，惹人怜爱。

文德帝正对着满案奏折发愁，见林仙儿进来，眉头舒展了几分：“仙儿来了？快坐。”

林仙儿将小皇子交给乳母，亲手端了一碗燕窝粥放在文德帝面前，又绕到他身后，轻轻揉捏肩膀。

“陛下辛苦了。臣妾听闻陛下这两日胃口不好，特意炖了燕窝粥，您尝尝。”

文德帝叹了口气，端起碗喝了几口，放下：“还是你贴心。那些大臣，只会跟朕对着干。”

林仙儿没有接话，只是手上的力道又轻了几分。

她了解文德帝，这个时候不能提朝政，越提越烦。

她只说了些后宫趣事，又逗了逗小皇子，哄得文德帝心情渐渐好转。

“这孩子越长越像陛下了。”

林仙儿抱着儿子，凑到文德帝面前。

文德帝看着那张粉嫩的小脸，伸手摸了摸，嘴角终于有了笑意：“朕的儿子，自然像朕。”

林仙儿趁机道：“陛下，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沈三牛的事，臣妾听说了。”

她声音轻柔，“陛下想封他，大臣们不让。臣妾不懂朝政，但臣妾知道，沈三牛替陛下做了很多事，若是寒了他的心，以后谁还肯替陛下卖命？”

文德帝沉默。

林仙儿话锋一转：“陛下封不了沈三牛，可以封他的至亲啊。”

文德帝抬眼：“什么意思？”

“臣妾听说，沈三牛有个孙女，叫沈明珠，还是陛下亲自赐的名，封了县主。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是沈三牛最疼爱的。陛下若是给她加封，沈三牛一样感念陛下的恩德。而那些大臣，总不会跟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过不去吧？”

文德帝眼睛一亮。

“封不了沈三牛，就封他的孙女。”

林仙儿继续说，“一来显得陛下仁厚，不忘功臣；二来堵住百官之口，免得他们说陛下刻薄寡恩；三来也能安抚沈三牛，让他继续替陛下守着西北。”

文德帝站起身，在御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住，转身看着林仙儿：“仙儿，你真是朕的解语花。”

林仙儿垂首：“臣妾不过是替陛下分忧罢了。”

翌日早朝。

文德帝精神抖擞地坐在龙椅上，不等群臣开口，便对魏公公点了点头。

魏公公展开圣旨，尖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三牛之孙女沈明珠，聪慧仁孝，深得朕心，特晋封为郡主，食邑三百户，赐金册，钦此。”

话音刚落，朝堂上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