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野狗的事,爷爷是不会管的。爷爷和沈四毛已经断亲,他的儿子,爷爷不会认。你若想管,就管;若不想管,就给他找户人家送了。爷爷只一句话:你想做什么决定,自己拿主意,不必顾虑爷爷的感受。”
二丫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她明白爷爷的意思。
爷爷不是冷血,是不想让野狗的事成为沈家的负担。
若是认了野狗,沈四毛,柳慧兰,柳家所有人就有了念想,说不定哪天又会找上门来。
爷爷不想让沈家再被那些人纠缠。
可她终究不是爷爷。
“来人。”
二丫擦掉眼角的泪,朝门外喊了一声。
赵婶推门进来:“大小姐,有何吩咐?”
“赵婶,去把董叔和刘大刘二叫来,我有事交代。”
不多时,董管家、刘大、刘二都到了正堂。
二丫坐在主位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模样。
“董叔,爷爷来信了。野狗的事,爷爷让我自己拿主意。”二丫顿了顿,“我想好了。野狗留在府里,我来养。”
董管家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我知道董叔在担心什么。”
二丫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沈四毛已经被爷爷断亲,他的儿子留在沈家,名不正言不顺。”
“可野狗才两岁,什么都不懂。”
“他娘被卖了,爹不知在哪,舅舅们拿他抵押赌债。我若不管他,他恐怕活不了几天。”
董管家叹了口气,没有再说。
他知道二丫的性格,随了沈三牛,认准的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郡主打算怎么安排这孩子?”
董管家问。
“像五叔那样。先养在府里,等长大些再请人教他规矩和做人的道理。若是个好的,我就帮他安家立业;若跟他爹娘一样自私自利、不知好歹,那就赶出去,任他自生自灭。”
二丫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刘大在一旁点了点头:“郡主想得周全。”
二丫又道:“刘叔,你去牙行看看,挑两个可靠的老妈子来,专门照顾野狗。要心善的,手脚干净的,不能打骂孩子。对了,钱从我的私房钱里扣。”
她不打算用中馈的钱来养这个孩子。
“是。”
刘大领命。
二丫想了想,又道:“野狗这个名字太难听了。以后就叫沈平安吧。希望他平平安安。”
“沈平安。”
董管家念了一遍,“好名字。郡主费心了。”
二丫摆了摆手:“行了,都去忙吧。赵婶,你带人去把东厢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给孩子住。被褥换新的,再添些玩物。”
赵婶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众人散去后,二丫端起奶茶,慢慢喝了一口。
她想起四叔沈四毛。
那个曾经嬉皮笑脸、总想从爷爷手里骗银子的英俊少年,自从成亲以后,他的生活都变了。
不到几年,就妻离子散了。
一个时辰后,刘大从牙行领回来两个老妈子。
一个姓周,四十来岁,做事干净利索,丈夫死了,儿女成了家,孤身一人;一个姓孟,三十多岁,因为不能生被婆家赶了出来,在牙行待了半年,性子温顺,一看就是老实人。
二丫亲自问了话,又让赵婶相看了一番,觉得都合适,便留了下来。
东厢的屋子也收拾好了。
新被褥、新桌椅,窗台上还摆了一盆花。
赵婶又从库房里翻出几件三丫玩过的小玩物,洗净了放在屋里。
野狗。
不,沈平安。
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他被赵婶洗干净了,换了一身新衣裳,头发也梳整齐了,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一双大眼睛,怯怯地看着屋里的一切,像一只误闯入宅的小猫。
二丫走过去,蹲下身子,拉着他的手:“平安,以后你就住这儿。这是你的家。”
沈平安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不知道“家”是什么意思。
在他的记忆里,没有家,只有黑暗、饥饿、疼痛和恐惧。
二丫也不急,牵着他走进屋里,把他抱到床上,又从桌上拿了一块糕点递给他:“饿了吧?吃吧。”
沈平安接过糕点,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觉得这里好暖,好亮,好软,像梦里才有的地方。
二丫没有哄他,只是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轻声说,“以后有大姐在,没人敢欺负你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一个九岁,一个两岁,都是被命运抛弃过又被捡起来的孩子。
沈平安哭累了,睡着了。
二丫给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关上门。
赵婶站在廊下,眼圈有些红。
“大小姐,您心真好。”
二丫摇了摇头:“不是我心好。是我知道没爹没娘的滋味。”
柳老二揣着三十两银子,在府城转悠了好几天。
他先是请人吃了两顿饭,又给几个小吏塞了碎银子,托人找到了府城捕头王石。
王石干了二十多年捕快,三年前才熬到捕头的位置。
他不算坏,也不算好,收钱办事,看人下菜碟。
柳老二请他吃了顿饭,又塞了十两银子,王石才勉强答应帮忙问一下案子。
“行了,这事我去跟马大人说说。”
王石揣了银子,拍了拍柳老二的肩膀,“成不成的,看你们的造化。”
王石来到府衙大牢,找到狱丞马寒,陪着笑脸道:“马大人,柳家那两兄弟的事,您看。。。能不能从轻发落?”
马寒正在翻看案卷,闻言抬起头,看了王石一眼,不冷不热道:“王捕头,谁托你来的?”
“就是。。。柳家的人。”王石含糊道。
马寒没有接话,放下案卷,站起身,整了整官服:“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王石一愣,不知道马寒要去哪里,又不敢问,只得在牢门口等着。马寒出了大牢,骑上马,直奔沈府。
沈家的门房认得他,连忙引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