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记得大伯家的二堂妹快二十二了吧。”
林仙儿喝了口参茶,提了一嘴。
林文远愣了下,点点头,“是啊,英儿这孩子命不好。早年定的娃娃亲,谁曾想刚到谈婚论嫁的年龄,男方却没有落水溺死了。从那以后,就传出她克夫,连上门提亲的人都没有。”
顿了顿,继续说,“这段时间,倒是有不少书香门第的人来提亲,只不过,都是去做填房的。你大伯,不忍自己的女儿去做继母,正为难呢。”
大盛王朝,女子一般十四五岁定亲。
十八岁之前,就会完婚。
二十二岁已经属于大龄剩女了,每年还得向衙门交二十两银子的不婚税。
“我倒是有个想法?”
林仙儿笑了笑。
林文远忙问,“仙儿,你是不是有好人远了?”
“父亲,你觉得沈将军怎么样?”
“沈三牛。”
林文远眉头一皱,“他的家世倒是不错,可他四十二岁了吧,我怕你大伯不同意。”
古代,贫民的寿数也就五十来岁。
“我觉得挺好的。”
林仙儿不以为然,“沈将军虽说年纪大了点,可他有勇有谋。我瞧他也就三十出头的容貌,更重要的事,他膝下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孙女。”
“这种家庭,嫁过去没有压力,要是表妹生个一儿半女。未来沈家的一切就是她的了。”
“当然,我也有私心。”
“这样,林沈两家就是亲戚了,未来在官场上能相互照应。父亲,官场的尔虞我诈,随时会死人的,必须要有强大的同盟。”
“我去和你大伯商量下。”
林文远点点头,认同了女儿的说法,可他还是要尊重大哥还有侄女的意见。
“你去吧。”
林仙儿挥了挥手,“希望,大伯在我回宫之前,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
林文远退出房间时,脚步比来时慢了几分。
他沿着回廊走到东院,站在大哥林文杰的房门前,抬手叩了两下。
“大哥,睡了吗?”
“没,没谁。”
门内传来一阵窸窣声,片刻后林文杰披着外衣开了门,见是弟弟,有些意外:“这么晚了,有事?”
“咱们进屋说。”
说完,林文远跨进门槛,瞥了眼屏风后面,在桌边坐下,将女儿林仙儿的意思转述了一遍。
他这个大哥,人老心不好。
比他这做客,都偷偷把小妾带过来。
怪不得子嗣绵延。
哪像他,嫡出的一个也没有。
林文杰仔细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说的沈三牛。。。是镇守西北的那位镇南伯?”
他对沈三牛的印象还停留在林仙儿被选为西施豆腐那一天,那时,他远远见过沈三牛。
只觉沈三牛天生富贵,不像是个泥腿子。
“正是。”
林文远点头,“他如今膝下只有一个孙女,和五个儿子都断亲了。英儿嫁过去,若是能生下一儿半女,往后沈家的一切就是她的了,就有享不完的福。”
林文杰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站了一会儿才开口:“英儿那孩子命苦,定了娃娃亲男方却溺死了,拖到二十二岁还没嫁出去。我不是挑,是怕她嫁过去受委屈。”
他顿了顿,“沈三牛这人,我听说过一些。。。是个有本事的,从泥腿子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不是一般人。可他毕竟四十多了,英儿才二十二。”
“大哥,仙儿说沈三牛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而且他常年习武,身体硬朗,活个七八十岁不成问题。”
林文远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再说,这门亲事若是成了,对咱们林家百利而无一害。”
林文杰沉默了。
月光落在他肩头,把他鬓角那几根白发照得格外清晰。
最终,林文杰下定了决心,转过身来:“我去问问英儿吧。她若愿意,我没意见。”
他还得装下慈父。
毕竟女儿林英儿算是高嫁,若是心中幽怨的嫁给沈三牛,往后他家好处没捞到多少,反而在沈三牛面前吹耳边风。
平日里,他对林英儿这个长女不冷不淡,主要是他嫡出的女儿就有三个,庶出的更多。
哪顾得过来。
第二天一早,林文远将侄女林英儿叫到偏厅。
林英儿红着脸,听完大伯的话,细声道:“全凭大伯做主就好。。。”
昨晚,父亲敲开她门,说了婚事。
说了沈三牛各种的好。
说了对林家的重要性,几个弟弟的前途。
林英儿叹息一声。
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点头答应了。
她早就对嫁给谁,没有任何期待了,再这么拖下去,耗光了父母的耐心,她有可能给人做妾了。
消息传到林仙儿耳中时,她正陪父母用早膳。
她听完林文远的回话,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那就好。回头我写封信给沈将军,探探他的口风。若是他也愿意,这门亲事就定下了。”
“女儿,你可得上上心。”
林文远提醒一句。
不管为了大侄女林英儿,还是为了林家,他都希望这个婚事能促成。
“放心,沈将军会同意的。”
林仙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她心中已经有了说服沈星河的理由。
而西北的风沙里,沈星河打了个喷嚏,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大事被人安排了。
。。。
西北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沈星河站在城墙上,风从沙漠远处吹过来,卷着细沙打在城垛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把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林仙儿的字端庄秀气,每句话却直击灵魂,让沈星河不得不慎重考虑。
信中写着。
“近期,端王与皇后的人,隔三差五便递折子弹劾沈将军。陛下虽当众罢免了弹劾的官员,以示对沈将军的信任。”
“但前几日,陛下提起沈将军在盛京的大宅子常年无人居住,可惜了。问我‘沈爱卿何时来住’。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是某种试探。沈将军该明白,陛下起了猜疑。”
“皇后和端王的手段,起了作用。”
“人质嘛。”
沈星河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