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物价飞涨(1 / 1)

齐王趁热打铁,目光转向坐在下首的一个肥硕中年人。

中州粮商大会的会首刘满囤,此人坐拥十几个粮栈,中州城半数米面粮食都经他的手进出。

刘掌柜。

齐王语气温和,本王听说你的粮栈库房里积压着陈粮数十万石,因水运中断,卖不出去,正愁霉烂在仓里。与其烂掉,不如拿出来充作军粮。本王按市价七成付你银钱,不会叫你亏得太多。如何?

刘满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批陈粮确实积压在手,卖不出去每日都在折损,可齐王张嘴便要充公作军粮,价钱压到七成,分明是明抢。

他嗫嚅着想要争辩,齐王却笑着补了一句:本王也是替刘掌柜着想,免得粮食霉在库里,回头官府查囤积居奇,反而不好收场。

轻飘飘一句话,便把囤积居奇的帽子扣了下来。

刘满囤额头上汗珠直冒,这东西说轻是商人逐利,说重便是哄抬物价、趁灾敛财,按律是可以查抄家产的。

他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爷慈悲,在下。。。在下愿出五千石,充作军粮。

齐王含笑点头,目光又转向另一人。

城北最大的布商赵掌柜,手里攥着大批麻布棉布,因水患滞销。

齐王不费多少口舌,便叫他捐出两千匹布,用以制作军服棉被。

接下来的场景与齐州那场宴席如出一辙。

齐王逐个点名,谁家有多少存粮、囤了多少布匹、库房里积压了什么货物,他都有黄标事先摸清的一本账在手。

遇上推三阻四的,他便不轻不重地提一句对方的把柄。

这个强买过良田,那个偷漏过盐税,这个往城外倒卖过官盐,那个趁灾放过高利贷。。。

话不多,分量却足够叫人腿软。

一番威逼利诱下来,齐王手中的认捐清单越记越长。

刘满囤捐粮五千石,布商赵掌柜捐布两千匹,盐商捐盐三百引,另有药材、铁料、油麻等各色物资若干。

各县知县也各自认了些银两,潼知府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表示府库中尚可挤出两千石糙米,再多便无力支撑了。

让他出银子是不可能的。

齐王见好就收,举杯敬了一圈,面上一派仁厚:诸位今日慷慨,解了本王燃眉之急,更解了中州三营将士的燃眉之急。待军心安定、兵马练成,本王定在陛下面前为诸位请功。

众人赔笑着饮尽了酒,心里却是一个比一个苦涩。

粮食布匹盐铁,样样都是实打实的家底,被齐王这一刀割去不少。

散席后,潼知府独留在最后,忽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王爷,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齐王正翻看清单,闻言抬头:潼大人请说。

潼知府神情郑重:王爷筹措军需无可厚非,只是中州百姓遭灾,正需官府抚恤。若粮商布商都叫王爷刮了一道,回头他们把亏空转嫁到百姓头上,粮价布价再涨,百姓便活不下去了。恳请王爷。。。缓一缓手。

这粮价好不容易被程鹏给压下去。

他还等着上奏朝廷,好为自己表功劳。

齐王听了,面上笑意未减,眼底却无多少温度。

他将清单折好收入袖中,淡淡道:潼大人放心,本王自有分寸。百姓的事,有知府衙门操持。军中的事,却只有本王能办。你管你的赈灾,本王管本王的兵马,各司其职,两不相扰。

潼知府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再说下去,拱手告退。

齐王目送他离去,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尽。

他掏出清单又看了一遍,在心里盘算着:粮食差不多够两个月,布匹够做一批冬衣,盐铁兵器也能撑一阵子。这些东西加上先前凑的银两,足够他把三营兵马的士气稳住了。

他把清单递给黄标收好,踱到窗前。

窗外暮色沉沉,远处隐隐传来灾民聚集的嘈杂声,模糊而遥远。他像是根本没听见,只是望着天际最后一抹霞光,神情平静。

。。。

齐王那场宴席过后,中州的物价便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日三涨。

刘满囤被齐王压价强征了五千石粮食,转头便将亏空全算在了市价上。

原本二百文一斗的糙米,三日之内涨到三百五十文,第五日便冲破四百文。

布商赵掌柜也不甘示弱,棉布价格翻了一番,寻常百姓家做一身冬衣的布料,如今得花往常三倍的银钱。

粮食铺子门口排起了长龙,有人天不亮便来守着,待到日上三竿铺门一开,米缸却已见了底。

粮商们捂着库房不肯出货,只等价格再涨。

城外灾民涌入城中,沿街乞讨的人陡然多了数倍,瘦骨嶙峋的孩子伸着脏兮兮的手,眼睛里只剩一片灰蒙蒙的空洞。

半月之后,城中米价直逼六百文一斗。

一个壮劳力做一天苦力的工钱,竟买不回两升糙米。

潼知府坐在府衙后堂,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告急文书:城南粥棚米粮告罄,城北流民聚集滋事,城外三县又有村庄断粮。

他揉着太阳穴,花白的头发比半月前又稀疏了几分。

师爷在一旁低声道:大人,粮商们都在观望,没有王爷发话,他们不敢放粮。

潼知府苦笑一声。

齐王从粮商手里强征了物资,却没有下令平抑粮价,甚至默许粮商哄抬行情。

军粮有着落之后,民间死活便不在王爷的考量之内了。

报——

衙役匆匆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大人,不好了!府衙门口聚了几百号百姓,抬着空米桶跪在大街上,喊。。。喊着要见大人!

潼知府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案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掀开帘子往外一瞧。

黑压压一片人头,从府衙石狮子一直排到街口转角,男女老少跪了一地,有人抱着空米袋嚎哭,有人举着写满血字的布幅,人群中的悲声隔着院子都听得真切。

走,去看看。

潼知府整了整官袍,抬脚往外走。

师爷连忙拉住他:大人,外头百姓情绪激愤,您就这么出去,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