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坤皱眉：朝廷的赈灾粮还在路上，少说还要一个月才到。。。这得饿死多少人。

所以本官不等朝廷的粮。

程鹏目光微亮，在曹坤耳边低语了几句。

曹坤听完，眼睛顿时一亮，抱拳道：妙！大人这招高明，末将这就去办。

当天夜里，程鹏派出了三拨人马，各骑快马，分头奔赴中州相邻的青州、徐州、沂州。

每名信使身上都揣着一封内容相同的信，送到三州府衙和各大商帮会馆。

信中只言简意赅说了一件事：中州因水患缺粮，粮价已飙至五百八十文一斗，且仍在上涨。商贾可往中州贩粮，官府不加设卡，不征杂税，来去自由。

同时，程鹏又命人在中州城四门张贴告示，写明朝廷不日将调拨大批官粮入中州平粜，届时米价必然回落。

这消息是故意放给城中粮商听的，让他们以为大批官粮即将入市，囤着粮食不卖，迟早烂在库里。

两路消息一出，城中商贾立刻慌了手脚。

刘满囤半夜得了消息，光着脚从床上蹦起来，冷汗把寝衣都浸透了。

若官粮真的到了，他手里那些高价囤积的陈粮便一文不值。

可他犹疑不定，想找齐王问个虚实，但深夜去王府又不合规矩，只能辗转反侧挨到天亮。

而此时，那几匹快马早已奔出百里之外。

青州的粮商最先嗅到动静。

青州离中州不过两日马程，往年便有粮食往来。

商帮会馆里有人连夜召集了七八家米行掌柜，合计一番后拍板，中州米价比青州高了整整一倍，就算加上运费脚力，仍有三成利可图。

次日一早，青州商号便装了几十车粮食，浩浩荡荡往中州方向赶。。。

徐州的动作稍慢，但架不住利大。

有些小粮商结伴而行，十石八石地凑成一队，沿途还有脚夫挑着担子跟随，绵延数里之遥。

沂州离中州最远，但消息传到时，商人们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打点行装。

乱世之中，粮食就是硬通货，有钱赚的地方，商人的嗅觉比狗还灵。

三日之内，中州城各条官道上粮车络绎不绝，青布招子迎风飘展，车辙压过泥泞的官道，把前些日子灾民踩出的深坑都碾平了几分。

城中百姓起初还不敢信，直到有人在西市亲眼看见外地的粮车卸货，一袋袋白米糙米摆上铺面，价钱比刘满囤的铺子便宜了近五十文。。。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买粮的百姓呼啦啦涌向外地粮商的摊位，刘满囤的铺子前一夜之间冷清得门可罗雀。

更让城中粮商恐慌的是，外地粮源源不断运进来，且价格还在往下走。

第一天四百二十文，第二天四百文，到了第四日，市面上已经有三百八十文一斗的米卖了。

刘满囤坐不住了，红着眼冲到齐王府求见。

齐王正等着看程鹏的笑话，听完刘满囤的哭诉，脸色当场就变了：什么？外地粮？谁让他们进来的？

刘满囤捶胸顿足：是程鹏！他派人到青州、徐州、沂州散的消息，还贴了告示说不加设卡、不征杂税。现在外地的粮都涌进来了，小人的米堆在仓里卖不出去，官粮还没到这价钱就被压垮了。。。

齐王脸色铁青，攥着扶手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以为程鹏沉默了便是怕了，却不曾想那人根本没有退让的意思，而是绕开了他，从隔壁州搬来了救兵。

一车车粮食就是无声的兵刃，比任何官面上的交锋都锋利。

黄标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齐王沉默许久，忽然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全是压不住的怒意：好个程鹏。本王倒小瞧了他。

他猛地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脚凳，他不碰本王护着的商人，直接从外面拉粮食进来。这是在打本王的脸！

黄标低声劝道：王爷息怒，如今外地粮入市已成定局，硬拦反倒显得咱们理亏。要不。。。找程大人谈谈？

齐王扭头瞪了他一眼，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半晌，他慢慢坐回椅中，胸口起伏着，声音压得又低又冷：谈？当然要谈。不过不是本王去找他，是他得来见本王。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黄标，你再去一趟府衙，就说本王请他过府一叙，商量军中粮草的事。他若不来，你便告诉他，本王的军营还缺许多粮，若外面的粮车进了中州城，那本王只好向城外那些粮车动手了。

黄标浑身一凛，后背出了层冷汗。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白不过。

你若让外地粮自由买卖，我便以军需名义强行征用，一样叫你的算盘落空。

黄标硬着头皮再来府衙时，曹坤亲自在门口候着，脸色冷淡地将他领进了议事厅。

程鹏依旧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卷摊开的堤坝修缮图，手里捏着一支蘸了朱砂的笔，像是在标注什么，连头都没抬。

黄标站定后，清了清嗓子，将齐王那番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末了，他强调一句：程大人，王爷说了，军中粮草是头等大事。若城外那些粮车没法安安稳稳做生意，那王爷只好以军需之名征用，免得粮食流散民间、被奸商操纵。”

“王爷这也是替程大人分忧。

话说得客气，字字都带着刀锋。

曹坤站在程鹏身侧，拳头攥紧了，目光如刀盯着黄标。

只要程鹏一声令下，他就能把这个狐假虎威的总管扔出去。

程鹏却始终不紧不慢。

他听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搁下，抬起头来看了黄标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却让黄标无端觉得脊背发凉。。。

黄总管。

程鹏开口，语气不急不缓，你回去告诉齐王殿下。。。”

“第一，城外那些粮车是百姓活命的指望，殿下若以军需之名强征民粮，本官便以钦差之权，即刻上书陛下，弹劾节度使纵兵扰民、劫掠商贾。第二。。。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殿下若是缺粮，大可以拿出真金白银来买，市价三百八十文一斗，童叟无欺。若是拿不出银子只凭刀枪来抢，那本官只好把中州这三营兵马的军饷账目翻一翻，看看殿下许诺的那些银两，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黄标的脸色瞬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