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内那声“主公”的余韵,仿佛依旧在梁柱间缭绕,并未随着议事的散去而立刻消散。
它像一股无形的暖流,注入在场每个人的心中,将原本或许还有些松散的人心,更为紧密地凝聚在一起。
一种前所未有的认同感与向心力,在悄然滋生。
李肃顺势正式任命管承为水军都尉,秩比六百石,暂统兵五百,专司水军组建操练事宜。对此,无人提出异议,反而都向管承投以鼓励和期待的目光。
议事散去,众人三三两两离开郡守府。
周异刻意放慢脚步,与王朗并肩而行。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身后跟着的家丁护卫默契地保持着十余步的距离。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周异终是忍不住,侧首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王朗,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探究:“景兴兄,今日……为何会突然如此表态?此前,兄台虽尽心辅佐,然于‘名分’一事,似乎……”
王朗知道周异想问什么。他此前从徐州跟来,更多是出于对李肃父子能力的认可和对乱世的务实选择,但内心对汉室尚存一丝观望,并未彻底将身家押上。
可今日之举,无疑是彻底表明了立场。
王朗脚步未停,目光望向远处朦胧的城郭,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
“兴举兄,你我心知肚明,天下时局,已糜烂至此。帝星飘摇,皇权旁落,诸侯割据,烽烟四起。煌煌四百年汉室,气数……恐尽矣。非人力可挽。”
王朗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随即转为坚定。
“如今,可谓是汉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我等所求不过是一展抱负,济世安民。观使……”
他微微停顿,自然地用上了新的称谓,“……主公英明果敢,治政清明,用人不拘一格,待部下以至诚。更难得的是……”
王朗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赞叹。
“少将军!年及十七,尚未及冠,便已显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假以时日,必是能济世安民的雄主!其文武兼备,更有识人用人之明,能驱策英雄,网罗俊义,且从谏如流,乐闻直言。
观其行事,挽黎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主公与少将军麾下,关、徐、程、韩等皆世之虎臣,更有公瑾、子敬、子瑜等少年俊彦,潜力无穷。
如此军容,如此人才荟萃,朗平生仅见,纵是二袁麾下,亦未必能及。朗思前想后,能使天下重归靖平者,非主公莫属。”
周异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
王朗认李肃为主,固然是因李肃之能,但很大程度上,恐怕是看到了少将军李璟那无可限量的未来。
一个英明且有威望的开创之主,加上一个潜力无穷、众望所归的继承人,这个团体的稳定性与前景,足以让任何有识之士下定决心押上重注。
他轻轻点头,由衷叹道:“景兴兄所言甚是!主公英明,少将军更是青出于蓝,麾下文武如云,猛将如雨。假以时日,天下英雄,必有主公一席之地!”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与此同时,管承回到自己的临时寓所,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随之而来的是沉甸甸的压力和一片空白的迷茫。
水军都尉?统领水军?这担子太重了!
他一个人在屋里踱来踱去,脑子里乱糟糟的,水性好和会统领水军完全是两回事!练兵?造船?水战阵法?他几乎一无所知!
可是军令状已经下了,话都说出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越想越没头绪,眼看夜色已深,他心一横,干脆再次出门,直奔李璟的府邸求教。
他知道少将军见识广博,或许能给他指条明路。
李璟听闻管承深夜来访,心知他所为何事,立刻将其请入书房。
听管承倒完苦水,李璟也不禁莞尔。
他自己对水军的具体操练也是一知半解,全靠前世零碎的记忆。对水军的具体操练细节所知有限,但一些基本原则和着名的训练方法还是了解过一些的。
“顺远不必过于焦虑。”李璟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水军之道,虽繁杂,然其核心,无外乎三样:水性、船技、战阵协同。”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来:“首先,是水性。水军士卒,必须精通游泳,视江河如平地。你可招募‘善泳者’为骨干,并设考核。
譬如,可将铜钱或少量金银沉于浅水,令士卒潜取,能得者即赏之。以此法,不仅可选拔善水者,更能锻炼其水下活动能力,未来或可用于凿船、探查等。”
管承眼睛一亮,这个法子直观有效!
“其次,是船技。”李璟继续道。
“划船、驾船、操帆、抛锚、绳索使用,乃至在风浪中保持船只稳定,皆是基本功。需让士卒在各种水文条件下都能灵活操舟,如臂使指。
同时,要进行严格的号令训练,令行禁止,确保数船、数十船乃至未来数百船能协同行动,如一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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