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使者的声音落下,郡守府正厅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纸看似提拔、实则索要质子的命令,如同一块寒冰,砸在了每个人心头。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欺人太甚!”典韦第一个怒吼出声,声震屋瓦,他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雄狮,猛地踏前一步,地面似乎都为之震颤。
“主公!那袁公路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让少将军去当质子?!不如点齐兵马,跟他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对!跟他拼了!”
“主公!末将请战!”
“我等岂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李肃端坐主位,脸色铁青,牙关紧咬,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身为人父,这份屈辱感如同毒焰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自己的儿子去寄人篱下,委曲求全换取一时的平安?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桥蕤、周泰、蒋钦、严虎、凌操等一众新近归附、血气方刚的将领亦是群情激愤,纷纷出列请战,怒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们大多出身草莽或寒微,最重义气,君辱臣死,眼见主君受此胁迫,无不感同身受,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决绝之气在厅内弥漫开来。
然而,在这沸腾的怒焰之下,是冰冷的现实。
李璟站在父亲身侧,目光扫过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心中却异常清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庐江的家底。
不算巢湖水师那一千二百人,李家如今看似掌控四郡,实则兵力分散。
会稽有程普等五将的三千兵马,丹阳有徐荣、邹靖的一千人,九江有关羽部一千五百人,下邳有徐晃、于禁的两千人。
而庐江本部,臧霸、桥蕤、凌操、严虎以及他和父亲的亲兵,加上郡兵,满打满算,能动用的机动兵力,不过五千余人。
这已是极限,还需防备吴郡陈温、许贡可能的反扑,以及豫章态度不明的华歆。
反观袁术,讨董时便拥兵两万精锐,如今坐拥南阳、豫州大部,麾下常备军不下三万,以其势力和财力,随时可再募兵数万!
五千对三万,还是劳师远征,攻打袁术经营日久的南阳?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李璟很清楚,父亲李肃更清楚。
而一直负责政务统筹、对钱粮兵马了如指掌的王朗、周异、鲁肃、周瑜、诸葛瑾等人,更是心知肚明。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冲动只会带来毁灭。
就在李肃胸膛剧烈起伏,虎目含煞,紧握的双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几乎要压抑不住那股拼死一搏的冲动时,李璟一步踏出,站到了大厅中央。
“父亲,诸位叔伯,兄长!”他清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环视众人,脸上带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冷静与决然:“袁术此令,看似羞辱,实为诸多顾虑。他若真想动兵,何须多此一举?正因为他暂时还不想,或者说不敢轻易与我等撕破脸,才会行此质子之策。”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条理清晰得让人心头发凉:“如今王公(王朗)派往河北的使者尚未归来,袁绍态度不明。我军兵力分散,强敌环伺。”
“此刻若与袁术决裂,我军胜算几何?即便侥幸惨胜,我等辛苦攒下的这点基业,又将如何?恐怕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为他人所趁!”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父亲那因痛苦和愤怒而涨红的脸上,语气变得柔和却无比坚定:“父亲,孩儿愿往宛城。”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就连最激愤的典韦也愣住了。
李璟迎着父亲难以置信的目光,坦然道:“袁术既表我为折冲校尉,名义上是提拔。他既然尚未撕破脸皮,证明我们还有转圜余地。”
“孩儿此去,名为质子,实为斡旋。有我在宛城,袁术便会对父亲放心,父亲便可再无后顾之忧,全力整顿扬州,消化四郡之地!陈温、许贡之流,失去了外界的支持,不过土鸡瓦狗,困守吴郡而已,何足道哉?”
他甚至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况且,袁术麾下,多是趋炎附势、夸夸其谈之辈,以孩儿之能,周旋其间,未必不能占据一席之地。”
“届时,袁术军虚实动向,我等便能了如指掌。说不定,还能借袁术之力,反哺我扬州基业!此去,未必是绝路,或许另有一番天地可为!”
李璟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他不仅冷静地分析了利弊,更是将一场屈辱的质子之行,硬生生扭转成了带有战略意图的主动出击。
这份胆识、这份谋略、这份为了大局不惜自身的牺牲精神,让在场所有人为之动容。
厅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李肃怔怔地看着儿子,胸膛剧烈起伏,虎目之中,愤怒、不甘、悲痛、骄傲……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一片赤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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