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府诗会终在一种表面融洽、内里心思各异的氛围中散了场。
李璟婉拒了几位意犹未尽、还想与他攀谈的世家子的邀请,登上何曼驾驭的马车,悄然融入了宛城沉寂的夜色。
车轮碾过湿润的青石板,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回到那所被赏赐也等同于被监视的宅邸,典韦迎上来,见李璟神色如常,才稍稍放心。
李璟挥挥手示意无事,独自走进了书房。
他没有点灯,借着从窗棂透入的稀薄月光,在案前坐下。
白日里的喧嚣褪去,此刻的寂静反而让思绪愈发清晰。
他复盘着今晚发生的一切,眉头渐渐锁紧。
“阎夕……”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少女的出现,是整场宴会最让他感到不对劲的地方。
阎象介绍说是其女,可那份隐而不发、却又无处不在的贵气,以及阎象对她那种不经意间流露的、超越寻常父女的微妙态度,都让李璟心生疑窦。
她来参加酒会,却全程缄默,只是观察着所有人,尤其是……在自己发言的时候,那目光似乎格外专注。
“真的只是来见见世面,听听高论?”李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案面上划动。
“若真是阎象之女,何必如此神秘?而且,阎象为何偏偏在我要借故离开时,精准地将我点出来?”
他越想越觉得这场诗会的目的绝不单纯。
表面看是为袁术招揽人才,让年轻士子有个展示的平台。
但细究起来,规格过高,由阎象亲自主持本身就不寻常;话题引导性极强,最终竟滑向了敏感的“封王”之论;再加上那个身份存疑的“阎夕”……
“是针对我的试探吗?”李璟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
“想看看我在公开场合如何评价各方诸侯,尤其是对袁术的态度?还是想看看我是否会像那些急于表现的世家子一样,口出狂言,授人以柄?”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网线由猜忌、试探和未知的目的编织而成。
阎象是执网者之一,而那“阎夕”,恐怕也是这网中一个关键的节点。
这宛城,步步都是陷阱。
与此同时,阎府内。
送走了最后一位宾客,喧嚣散尽,只留下满室酒气和残羹冷炙。
阎象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看向身旁正准备离开的袁夕,温和地问道:“小姐,今日见了这许多南阳才俊,感觉如何?可有什么入眼的人物?”
袁夕歪着头,似乎认真回想了一下,然后撇了撇嘴:“多是些夸夸其谈之辈,要么眼高于顶,要么唯唯诺诺,想着法子讨好父亲……呃,讨好阎伯伯您呢。”
她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但点评起其他人来,倒是犀利依旧,将几个表现突出的世家子的优缺点简单说了说,显示出她并非毫无见地。
然而,她唯独略过了李璟。
阎象何等人物,自然察觉到了这份刻意的回避。
他微微一笑,故作随意地问道:“那……临淄侯之子,李璟李彦之呢?你觉得此子如何?”
袁夕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众人争论中安然独坐,被点名后从容起身,侃侃而谈的英挺身影。
她下意识地绞着手中的丝帕,目光有些游移,声音也低了几分:“他……他倒是有些不同。说话有条理,见识也……也还算可以吧。若是能为父亲效力,想来……想来能成为父亲的臂助。”
她匆匆说完,仿佛怕被看穿心思一般,福了一礼,“阎伯伯,天色已晚,夕儿先回去了。”
看着袁夕带着侍女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背影,阎象抚须而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深思。
他站在原地沉吟片刻,随即整理了一下衣冠,并未回房休息,而是命人备车,秘密前往阳翟侯府。
夜已深,但袁术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阎象被引进去时,袁术正把玩着一块美玉,似乎心情不错。
“君侯。”阎象躬身行礼。
“嗯,文犀来了。如何?今晚的酒会?”袁术抬了抬眼,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对他而言,南阳本地的士子,真正有才学的早已被网罗麾下,今晚那些人,不过是陪衬。
阎象将宴会上众人的表现,尤其是那几个发言积极、见解也算独到的世家子情况简要汇报了一番,点了几个或许可以稍加考察使用的名字。
袁术只是随意点点头,未置可否。
最后,阎象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起了李璟:“……至于李璟,此子今晚表现,可谓滴水不漏。对君侯极尽推崇,将袁本初、曹操、刘表三人列为对手,分析也算切中要害,言语间抬高了君侯,压低了对手。在场不少人都被其折服。”
“哦?”袁术来了点兴趣,放下手中的美玉,“他真这么说?”李璟那番的言论,显然挠到了他的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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