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盐茶新策(1 / 1)

秣陵的冬日,虽不比北地酷寒,但湿冷的空气也足以渗入骨髓。

刺史府的书房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几分寒意,却驱不散糜竺眉宇间那缕因钱粮筹措而生的淡淡焦虑。

李璟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粥”,小心翼翼地吹开浮在表面的那层油膜和葱、姜、茱萸等杂七杂八的佐料,勉强喝了一小口,那古怪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微微蹙眉。

他将陶碗放下,发出一声轻响,看向对面正凝神等待他下文的糜竺。

“子仲兄,”李璟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如今我军兵马已逾三万四千,每日人吃马嚼,军械打造,官员俸禄,赏赐抚恤,皆需钱粮支撑。仅靠田赋与过往商路,虽可维持,然欲图强兵拓土,则如杯水车薪。”

糜竺深以为然,拱手道:“少将军所言极是。竺近日核计府库,虽有秋粮入库,糜家亦倾力相助,然开源之事,确已刻不容缓。不知少将军有何妙策?”

李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指蘸了蘸杯中那浑浊的“茶汤”,在光滑的案几上画了一个圈。

“盐。”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糜竺目光一凝:“盐?”

糜家也涉足盐业,深知此物之利,但煮盐耗费柴薪,成本不低,且多为官府和少数大盐商把控。

“正是。”李璟眼中闪烁着前世记忆带来的光芒,“子仲兄家世经营,可知海边取卤,日晒成盐之法?”

“日晒成盐?”糜竺微微一怔,他精通商事,对各类工艺也有所了解。

“此法古已有之,然受天时地利所限,出盐慢,且杂质较多,口感苦涩,多为贫苦百姓或边远之地所用,难登大雅之堂,其利远不如煮盐。”

他知道东南沿海确有利用海滩晒盐的,但规模小,品质差,并未成为主流。

李璟却摇了摇头,他知道糜竺说的是原始粗放的摊晒法。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后世更为成熟、高效的盐田体系。

“非是简单的摊晒。”李璟努力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解释。

“我们可以修筑专门的盐田,引入海水,经多个池子逐级蒸发、沉淀、结晶。通过控制浓度和结晶时间,不仅能大幅提升产量,更能得到颗粒均匀、色泽洁白、杂质更少的优质盐!”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案几上划出几个方框,模拟盐田的结构。

“此法无需大量柴薪,主要依靠日光和风力,成本极低!一旦建成,便可源源不断产出海盐。届时,我们不仅可满足自身用度,更能以低价冲击市场,获取巨利!”

糜竺是何等精明之人,瞬间就抓住了关键——成本极低!这意味着巨大的价格优势和利润空间!

他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脑中飞快地计算着投入与产出,眼神越来越亮。

“少将军此法……此法若成,我扬州之盐,不仅可自给自足,更能行销江淮,乃至中原!其利何止千万!”糜竺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不错,所以选址尤为关键,”李璟叮嘱道,“需日照充足,风力适宜,滩涂平坦且海水洁净之地。此事,便全权交予子仲你去办。要人给人,要地划地,尽快选址建起第一批盐场。”

“竺领命!必不负少将军所托!”糜竺激动地拱手,仿佛已经肩负起一座座未来的盐山。

谈完了盐,李璟又将目光投向那碗让他头疼的茶粥。

“还有这茶……,我真受够了这满口佐料的味道。”

他回忆着前世清茶的悠远韵味,缓缓道:“我欲主张‘清饮’。不添加任何佐料,只取茶叶本身,以沸水冲泡,品其本真之味,观其汤色,闻其清香。”

“清饮?” 这个概念对糜竺而言,颇为新颖。

“然也。”

他回忆着前世模糊的知识,缓缓道:“采摘新鲜茶芽,不直接熬煮。而是先经过‘杀青’——或铁锅翻炒,或甑釜蒸制,以高温钝化茶叶中活性,保持其翠绿与内含之物。”

“其后,或揉捻、或烘干……最终得到的,是干燥的、能长期保存的茶叶。饮用时,只需取适量,以沸水冲泡,观其叶舒展,品其汤清碧,闻其香清幽,尝其味甘醇。此谓‘清饮’。”

他描述的场景,让糜竺一时有些怔住。

摒弃所有繁杂的配料,只品茶之本味?

这听起来有些离经叛道,但细细想来,似乎又别有一番韵味,尤其是对于追求风雅、标榜自然的文人名士而言。

李璟继续加码:“子仲,你立刻派人,不,你亲自组织人手,前往西湖周边、武夷山中、庐山、黄山等地,寻找优良的茶树、茶种。这些地方,或云雾缭绕,或水土特异,所产茶叶,必有其独特之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略显萧瑟的庭院,语气变得深远:“益州成都,本是天下茶叶集散之中心。然刘焉割据,道路断绝。此乃天赐良机!我们要让秣陵,成为新的茶叶中心!”

“将我们制作的这种‘清茶’,率先在文人墨客、世家子弟中推广。宣扬其清心、涤虑、雅致之趣。可举办茶会,可请名士品评,可着文赋诗……我们要制定的,是新的饮茶规矩,是风雅的标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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