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士燮大营就动起来了。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士卒们沉默地集结,检查兵器,捆扎云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神情——那是知道要去拼命,却又不得不去的神情。
中军帐前,士燮披挂整齐,看着眼前这些跟随他多年的部下。
“诸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今日一战,或许是老夫此生最后一战。粮草将尽,后路被断,除了拼死一搏,别无他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你们不一样。你们还年轻,还有家小。所以今日攻城,老夫亲自带队。你们若愿跟,老夫感激。若不愿……现在可以走,老夫绝不阻拦。”
帐前一片寂静。
良久,吴巨第一个站出来,单膝跪地:“末将愿随使君死战!”
“愿随使君死战!”众人齐声。
士燮眼眶微热,深吸一口气:“好!那今日,咱们就死战到底!”
辰时正刻,攻城开始。
但这次和昨天不同。士燮把所有兵力——大约五千人——全部压上,不分主次,四门齐攻。他自己亲率最精锐的一千甲士,主攻昨天几乎得手的东门。
没有试探,没有佯攻,一开始就是全力猛扑。
广信城头,李璟立即察觉到了异常。
“少将军,”严舆从南门赶来禀报,“敌军攻势比昨天猛烈数倍,像是……像是要拼命了。”
李璟站在东门城楼,看着下面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点了点头:“士燮粮尽,这是最后一搏。传令各门,死守不退。告诉将士们,只要守住今天,胜利就是我们的!”
“诺!”
战斗瞬间白热化。
东门下,士燮的甲士顶着盾牌,冒着箭雨,悍不畏死地冲锋。
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墙,士卒们口衔短刀,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城头守军拼命阻击,滚木擂石如雨点般砸下,热油金汁倾泻而下。惨叫声不绝于耳,但后面的士卒依然前赴后继。
士燮亲自在城下督战,身边亲兵举着大盾护卫。
“使君,”桓邻焦急道,“太危险了,您退后些!”
“退?”士燮惨笑,“今日若破不了城,退到哪里都是死。”
他拔出佩剑,指向城头:“儿郎们,随我上!”
竟是要亲自登城!
主帅亲临前线,士燮军的士气为之一振。士卒们狂吼着冲锋,攻势更加凶猛。
城头压力陡增。
李璟见状,对左右道:“取我弓来!”
亲兵递上一张硬弓。李璟搭箭上弦,瞄准城下一个正在指挥的小校。
箭去如流星,正中咽喉。那小校捂脖倒地。
但这一箭并未能阻挡攻势。更多的士卒涌了上来。
“少将军小心!”严舆突然大喊。
一架云梯上,三名甲士已攀到垛口,正要翻越。李璟弃弓拔剑,迎了上去。
剑光闪动,当先一人被刺中面门,惨叫着跌下城去。第二人挥刀砍来,李璟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入其肋下。第三人见势不妙,竟直接从云梯上跳下,摔在城下尸体堆里。
李璟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染红包扎的布条。
“少将军,您下去歇歇吧。”亲兵劝道。
“不能歇。”李璟摇头,“我一歇,士气就垮了。”
正说着,西面突然传来巨响——是城门被撞破的声音!
“报——”一个传令兵连滚爬来,“西门被破!周将军正带人堵缺口!”
李璟心中一沉。
西门一破,敌军就能从城内直扑其他城门,到时候内外夹击,城就守不住了。
“严舆,你带两百人去西门支援周泰!”他急令。
“可东门……”
“东门有我!”
严舆一咬牙,带人匆匆离去。
李璟环视左右,守军已不足三百,且个个带伤。而城下的攻势,丝毫未减。
难道……真要守不住了?
就在这时,城下突然一阵骚动。
李璟探头望去,只见士燮军后方烟尘大起,隐约有喊杀声传来。
是援军?
不对,自己的援军只有甘宁的水军,还在漓水一带袭扰。
正疑惑间,烟尘中冲出一支队伍——大约四五百人,穿着杂乱,有的穿皮甲,有的赤裸上身,手里拿着各式武器,甚至还有农具。
是越人!
领头的是芒骨,他挥舞着一柄缴获的环首刀,大喊:“越人的儿郎们!杀啊!救李将军!”
这支越人队伍从士燮军后方杀入,毫无章法,但悍勇异常。他们专砍马腿,专捅后背,把士燮的后军搅得大乱。
城头守军见状,士气大振。
“援军来了!杀啊!”不知谁喊了一声。
李璟也精神一振,剑指城下:“将士们,反攻的时候到了!随我杀出城去,接应援军!”
城门大开,李璟亲率两百还能作战的士卒杀出城去。
内外夹击,士燮军顿时陷入混乱。
士燮在阵中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越人……又是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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