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外。
九千江东联军列阵于北门外三里处。臧霸将兵马分为三部:严虎、凌操领三千人列于左翼,依傍一片丘陵;黄忠、魏延领三千人居右,依托汉水河滩;臧霸自与文聘、蔡瑁率中军三千,直面江陵北门。
桥蕤、何曼各领五百游骑,在两翼外围巡弋。
军阵肃杀,旌旗在夏日的热风中纹丝不动。
蔡瑁策马至臧霸身侧,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池,神色复杂:“昔日我在此为将,今日却率兵来攻……真是造化弄人。”
臧霸平静道:“城还是那座城,守城的人变了,攻城的人也变了。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城池,只有不断的征伐。”
文聘从阵前返回,低声道:“将军,城头守军密集,但旌旗杂乱,士卒多有疲态。张勋将能战的兵都调上城了。”
正说着,江陵北门缓缓开启。
出乎意料的是,涌出来的不是军队,是百姓。
黑压压的人群像决堤的洪水,哭喊着、推挤着冲出城门。男女老幼皆有,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守军在后面持刀驱赶,稍有迟疑便是一刀。
“放百姓!快放百姓!”城头上传来张勋的吼声,“让臧霸看看,他是要攻城,还是要救人!”
百姓潮水般涌向军阵。江东军士卒面面相觑,持盾的手有些松动。
“将军,这……”魏延急道,“百姓在前,咱们的弓箭不能放,阵型不能冲,这仗怎么打?”
黄忠眼神一冷:“张勋这是要拿百姓当肉盾。够狠。”
臧霸面色沉静,举起右手:“传令,前阵变圆阵,盾牌外顶,长枪斜指。放百姓从阵隙通过,不得杀伤。弓弩手备箭,但无我令,不得发矢。”
命令层层传递。前军一千盾兵迅速变阵,盾牌相连如墙,长枪从盾隙探出,形成一道带刺的屏障。阵中留出十余条通道,仅容一人通过。
百姓涌至阵前,见枪林盾墙,更是惊恐。
但在守军驱赶和求生本能下,还是挤向那些通道。江东军士卒咬着牙,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同胞从身边哭号而过,手中枪盾握得死紧。
混乱持续了半个时辰。约有两万余百姓穿过军阵,逃往后方荒野。期间有数十百姓被挤倒踩踏,江东军士卒欲救,被军官厉声喝止——阵型不能乱。
待最后一批百姓通过,江陵城门处战鼓骤响。
真正的军队出城了。
先是步兵,黑压压如蚁群,粗略看去不下两万。
队形不算整齐,但人人眼中都有股困兽般的凶光。接着是骑兵,约三千骑,马匹大多瘦弱,但骑手挽弓持矛,杀气腾腾。
最后是张勋的中军。他骑着一匹杂色马——昔日那匹战马早已被杀充饥。甲胄有些松垮,但手中长刀雪亮。刘勋、以及十余员将领簇拥左右。
“臧霸!”张勋策马出阵,声音嘶哑,“可敢与我一战?”
臧霸拍马上前,在两军阵中停下:“张将军,何必徒增伤亡?江陵已无粮草,外援尽断。你若开城,我保你麾下将士性命。”
“保性命?”张勋大笑,笑声却苍凉,“臧宣高,你也是带兵的人,该知道有些仗非打不可。我张勋奉命取江陵,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今日,便与你决个生死!”
他长刀一挥:“擂鼓!进军!”
战鼓如雷,三万八千袁术军开始推进。虽然饥饿疲惫,但绝境激发了血气,前进的步伐竟透着股悲壮的决绝。
臧霸拔转马头回阵,沉声下令:“按原计划,且战且退,消耗其力。记住,不贪功,不冒进,以守代攻。”
“诺!”
两军相接。
袁术军如潮水拍岸,一波波冲击江东军阵线。江东军则如礁石,任凭冲击,岿然不动。盾牌抵住刀枪,长矛刺穿胸膛,弓箭在近距离互射。每一刻都有人倒下,血腥味迅速弥漫。
张勋在中军观战,眉头紧锁。臧霸的战术太稳了——守得滴水不漏,攻得点到即止。明明有几处可以扩大战果的机会,江东军都主动后撤,保持阵型完整。
“他在拖。”刘勋低声道,“拖到咱们力竭。”
“我知道。”张勋咬牙,“但咱们拖不起。传令,前军分三队轮番猛攻,中军准备压上。今日午时前,必须击破臧霸中军!”
命令传下,袁术军攻势更猛。前军士卒几乎是用人命在填,一波倒下,一波又上。江东军阵线开始后移,虽未溃散,但压力骤增。
右翼河滩处,黄忠部承受了最猛烈的冲击。
三千对八千,兵力悬殊。但黄忠沉着一如既往,他亲自立于阵前,挽弓搭箭,每发必中。左臂的伤让他无法久持硬弓,但短弓速射,依旧精准狠辣。
魏延浑身是血,也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率五百精锐在前阵反复冲杀,哪里危急便扑向哪里。长刀已砍出数处缺口,但挥舞之势不减。
“黄将军!”魏延退回阵中,喘着粗气道,“右翼压力太大,是不是让中军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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