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深秋,南阳大地霜色渐浓。
叶县以北二十里,潘凤伏在一处丘陵后,望着远处缓缓行进的曹军粮队。
这支队伍约五百人,押送着数十辆粮车,沿着官道蜿蜒而行,守卫看起来并不严密。
“将军,打不打?”副将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潘凤眯着眼,没有立即回答。
三日前,他奉命率五千兵东出,原本要寻朱灵决战。
但朱灵部行踪飘忽,始终难以捕捉。昨日接到徐庶军师密令,命他转袭曹军粮道。
若能断曹军粮草,正面压力自解。
“再等等。”潘凤沉声道,“曹仁用兵谨慎,粮队护卫如此松懈,恐有蹊跷。”
他想起高顺伏击殷署失利之事。曹军将领,似乎都比预想中更谨慎。
但等了半个时辰,粮队已行至丘陵下方,依然不见伏兵迹象。护卫士卒甚至有人解甲歇息,全无戒备。
副将忍不住了:“将军,机不可失!再等下去,他们就过去了!”
潘凤咬牙,终于下令:“动手!”
伏兵尽出。
五千刘备军如猛虎下山,直扑粮队。
曹军护卫大惊失色,仓促应战,却哪里是对手?不到一刻钟,便被斩杀大半,余者溃散。
“快!烧粮车!”潘凤大喝。
士卒们纷纷举起火把,冲向粮车。然而就在这时。
丘陵四周,忽然旌旗竖起。
密密麻麻的曹军从四面八方涌出,弓弩齐发,箭如雨下。为首一将,正是朱灵。
“中计!”潘凤心中一沉。
原来那支粮队是饵,真正的护卫军一直埋伏在侧。
朱灵这三千兵根本不是袭扰东境,而是专为护粮而来。
“撤!快撤!”潘凤急令。
但已晚了。曹军合围之势已成,潘凤部被团团围住。
混战爆发。
潘凤大斧挥舞,连斩数将,率部拼死突围。
战至黄昏,方杀出一条血路,退至安全地带。清点兵马,五千兵折损近千,伤亡惨重。
“大兄,末将……”潘凤单膝跪地,满面愧色。
刘备扶起他,温言道:“义章不必如此。曹仁狡诈,非你之过。”
他看向徐庶、是仪:“不想朱灵如此难缠。”
徐庶面色凝重:“非只朱灵。此计环环相扣,必是曹仁亲自谋划。他知我军欲断其粮道,故以粮队为饵,诱我出击,反遭伏击。”
是仪叹道:“曹子孝用兵,真如铁桶,滴水不漏。”
正说着,又有军报传来:张飞率三千兵夜袭曹洪营寨,反中埋伏,损兵五百;高顺欲截殷署粮道,被识破意图,无功而返;张勋袭扰叶县侧翼,遭夏侯惇反击,败退三十里。
一连四路,皆告失利。
厅内气氛压抑。
张飞气得哇哇大叫:“那曹洪营寨看似松懈,谁知里面全是伏兵!气死俺了!”
高顺沉默,但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张勋包扎着肩头箭伤,苦笑:“夏侯元让虽失一目,悍勇不减当年。末将与他交手十合,他武艺丝毫不减。”
刘备环视众将,见人人带伤,士气低落,心中沉重。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叶县缓缓南移:“曹仁步步紧逼,我军节节败退。照此下去,不出半月,曹军兵锋便至宛城城下。”
“将军,当如何是好?”孙观问道。
徐庶沉吟良久,缓缓道:“庶有一策,或可暂缓曹军攻势。”
“军师请讲。”
“退守博望。”徐庶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博望坡地势险要,北有山,南有林,中有狭道。我军若退守此处,据险而守,曹军纵有数万,亦难展开。”
是仪补充:“博望距宛城六十里,可互为犄角。曹军若攻博望,宛城可袭其后;若攻宛城,博望可断其粮。此乃以守代攻,以空间换时间之策。”
陈宫此时从宛城赶来,闻言赞同:“元直此策甚善。如今我军野战不利,当避其锋芒,据险而守。待曹军久攻不下,士气低落,再寻机反击。”
刘备看着地图,久久不语。
退守,意味着放弃叶县以南大片土地,意味着承认野战不敌曹军。
但若不退,继续硬拼,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公台,宛城粮草可支多久?”他问。
“若只守城,可支四月。”陈宫道,“若加上博望守军,需分粮接济,则只够三月。”
“三个月……”刘备喃喃。
他转身,看向厅中众将。人人眼中皆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不甘与不屈。
这些将领,有的追随他多年,有的新近归附。但此刻,他们都把性命前途,系于他一人之身。
“好。”刘备终于决断,“传令,即日起,全军逐步南撤。高顺、张勋率部断后,掩护主力退往博望。公台回宛城,统筹粮草军械,务必保证博望供给。”
“诺!”众将领命。
陈宫临走前,低声道:“将军,退守乃权宜之计,非长久之策。待退至博望,当速谋破敌之方。”
“我明白。”刘备点头,“有劳公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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