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普点兵的那个早晨,平壤城外校场上雾气弥漫。
两万义从营列阵完毕,四十个方阵,横平竖直。
几个月前,这些人还散居在山林村落之间,穿着杂色布衣,手持竹枪石斧,连左右都分不清。
如今他们身着皮甲,手持环首刀与长矛,能列阵,能听令,能打仗。
乐浪一战见了血,眼神里的惶恐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沉实的杀气。
程普骑在那匹黄骠马上,一身铁甲,腰间悬着长刀,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今日出征。”程普的声音像闷雷,在校场上空滚动,“高句丽,蕞尔小邦,趁中原多事,屡犯辽东。今宋侯有令,讨其不臣。尔等随我北上,所过之处,不抢粮,不杀人,不毁田舍。高句丽之民,愿降者编入户籍,不愿降者逐出浿水以南。违令者,斩。”
校场上鸦雀无声。韩当骑着一匹黑马,立在程普左侧。“前军五千,随我先行。遇部落则清剿,遇渡口则控制,遇敌哨则歼灭。不攻坚,不冒进,步步为营。听明白没有?”
五千前军齐声应诺。声音震得校场边的旗帜猎猎作响。
关平骑马立在程普右侧,一身玄甲,腰间悬着关羽亲赐的环首刀。
他没有说话。
昨天在大帐之中他其实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暂时还没有那个能力将两万大军带出去。因此想要拿下高句丽,非得程公和韩公相助不可。
乐浪一战,五千人他已经很勉强了。两万人,从粮草调配到各营协调,从地形判断到临阵应变,他还差得远。
程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坦之,你跟着我。前军开路,中军压阵,后军筑垒。三路怎么协调,你从头看到尾。”
关平抱拳:“诺。”
大军开拔。两万人沿着清川江北岸向北推进,旌旗招展,矛戟如林。
程普把两万人分成三路。
韩当领前军五千,负责侦查、清剿沿途部落、控制渡口;程普自领中军一万两千人,结阵推进,步步为营;关平随后军三千人,负责修筑临时坞堡、护卫粮道、接应前中两路。
第一日,前军在清川江上游一处渡口遭遇高句丽一个小部落的抵抗。
说是抵抗,其实不过是百来个丁壮,拿着猎弓和竹枪,站在渡口对岸哇哇乱叫。韩当骑在马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一挥手。前军排出三列横队,盾牌在前,弓弩在后。
一轮齐射,对岸倒下了二十几个。剩下的发一声喊,扔了兵器就往山里跑。韩当没有追,下令控制渡口,伐木立寨,等待中军。
程普率中军抵达时,渡口的寨墙已经立起了半人高。他下马看了一圈,点了点头:“义公,你这手艺,比在汝南时利索多了。”
韩当拍了拍手上的泥:“这鬼地方,木头倒是好找。山里全是大树,砍都砍不完。”
程普抬头看了看北方的山势。清川江北岸是连绵的丘陵地带,林木茂密,山路崎岖。
高句丽的部落就散落在这些山间谷地里,种粟、打猎、采药为生。他们没有城郭,没有常备军,部落之间互不统属,遇上汉军只有两条路,跑,或者死。
“不急着往北推。”程普指着地图对关平说。
“你看,清川江从东往西流,大同江从北往南流。两江之间这片地,先吃下来。每占一处渡口,就立一座坞堡。每清剿一个部落,就登记人口,编入户籍。愿意归附的,迁到平壤以南种地。不愿意的,赶过浿水,让他们去投高句丽王。”
关平看着地图,忽然问了一句:“程叔,高句丽王会不会派兵南下?”
程普冷笑一声:“他派兵?他拿什么派?高句丽全国丁壮不过数万,散居在数百里山林之间。他要是敢集结大军南下,正好,省得咱们进山去搜。一战而定。”
韩当在旁边插了一句:“怕就怕他不来。缩在山里,咱们得一个一个山头去清。”
程普看了他一眼:“那就一个一个山头清。清到他没有丁壮为止。”
关平听着两位老将的话,没有做声。他想起在明堂时看过的舆图。
高句丽的地盘,南北数百里,东西更宽。山林密布,道路崎岖,大军深入,粮草补给是大问题。
程普的法子虽然慢,但稳妥。一步一步往前推,每推一步就立一座坞堡,修一条粮道。推到哪里,哪里就是汉土。
高句丽人要么降,要么往北逃。逃到浿水以北,他们的人口、粮食、铁器来源就全断了。
到那时候,不用汉军去打,高句丽王自己就会来求降。
七日之后,清川江与大宁江交汇处的三座渡口全部被汉军控制。
韩当的前军像一把梳子,把两江之间的山间谷地梳了一遍。
十三个高句丽小部落被清剿,丁壮死伤数百,余者投降。
程普让人把降民编成三屯,每屯设一汉军队率管束,发给粮食种子,命他们在清川江南岸开荒种地。
关平的后军在清川江南岸修筑了五座坞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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