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辽东之议(1 / 1)

柳毅败回襄平那天,襄平城里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屋顶的瓦片上沙沙作响。

公孙度站在府门内,看着柳毅跪在阶下,浑身泥泞,铠甲上还沾着血迹。左臂被箭矢擦过,划开一道口子,用布条草草缠了,血还在往外渗。

“三千精骑,折了一千六百。”柳毅的声音沙哑,像砂石摩擦。

“关平在鹰愁涧以南三十里设伏。末将过了鹰愁涧,见无伏兵,松懈了。那小子选的地方,开阔,不像设伏之处。末将大意了。”

公孙度没有说话。他站在阶上,雨水从屋檐滴下来,滴在他脚边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过了很久,他走下台阶,伸手扶住柳毅的手臂。

“起来吧。”

柳毅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公孙度把他拉起来,看着他左臂的伤:“先去裹伤。裹完了,到议事厅来。”

柳毅应了,转身跟着医官走了。

公孙度站在雨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阳仪从旁边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明公,柳将军虽败,然非战之罪。关平设伏之处,确出常理。柳将军久经战阵,尚且中计,可见关羽营中,有善谋之人。”

公孙度转过身,往议事厅走。阳仪跟在他身后。进了厅,公孙度在主位坐下,阳仪坐在下首。厅里很安静,只有雨水敲打窗棂的声音。

“善谋之人。”公孙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想来应该是刘晔刘子扬吧。淮南人,此人长于谋划,心思缜密。鹰愁涧以南设伏,必是他的手笔。”

阳仪点了点头:“明公,刘子扬既在平壤,汉军便不止有关羽之勇,更有刘晔之谋。柳将军此败,折损虽不算惨重,却折了我军锐气。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汉军新胜,士气正盛,此时不宜与之争锋。”

公孙度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阳仪,你说,汉军下一步会怎么走?”

阳仪沉吟道:“程普在沸流水,韩当在镇北关,关羽在平壤。三路兵马,互为犄角。关平缴获了柳将军的战马,加上高句丽的马场,汉军多少也能凑出几百骑兵。虽不足以与我辽东铁骑正面对冲,但用来袭扰粮道、断我斥候,绰绰有余。”

公孙度皱起眉头。阳仪继续说:“明公,汉军之势,如潮水漫滩。不急不躁,一步一步往前推。每推一步,就立坞堡、修粮道、迁人口。推到哪里,哪里就成了他们的根基。柳将军此去,沿途所见,从沸流水到平壤,汉军的坞堡连绵不绝,粮道畅通无阻。程普在沸流水以北立的镇北关,扼住了高句丽南下的咽喉。汉军不是在打仗,是在扎根。”

公孙度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沸流水、平壤、乐浪,三韩。

关羽用了不到一年,把这片化外之地变成了汉土。

不是靠杀戮,是靠立坞堡、修粮道、迁人口、编户籍。

一步一步,扎扎实实。辽东的根基,比三韩深得多。他公孙度在辽东经营了十余年,杀了一百多家豪强,把辽东、玄菟、乐浪三郡捏成了一块。襄平的城墙比平壤高,辽东的兵马比高句丽精,柳毅虽败,辽东元气未伤。可汉军的法子,不是跟他决战,是蚕食。像春天的桑蚕啃桑叶,一口一口,不急不躁,等你发现的时候,叶子已经少了一大片。

“不能让他们继续蚕食。”公孙度转过身,看着阳仪,“传令,辽水以南所有渡口,增兵驻守。辽水以东的坞堡,加固城墙,多备滚木礌石。汉军若北渡辽水,就在半渡之时击之。”

阳仪应了。公孙度又说:“遣使赴乌桓。告诉蹋顿,汉军若占了辽东,下一个就是他乌桓。让他出兵,从西面牵制汉军。”

阳仪一一记下,退了出去。公孙度一个人站在舆图前,看着辽水以南那片土地。那里是他经营了十余年的根基。他杀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才把这片化外之地捏成了铁板一块。关羽想啃这块铁板,得崩掉几颗牙。

平壤城,中军帐。

关羽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程普刚送来的军报。军报写得很长,程普的字粗豪有力,一笔一划都像用刀刻的。大意是:柳毅败退,襄平震动。当趁此良机,北渡辽水,直逼襄平。公孙度新败,士气低落,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关羽看完,把军报递给旁边的刘晔。刘晔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说话。帐外传来脚步声,亲卫掀开帐帘,程普大步走了进来。他是从镇北关赶来的,骑了一天的马,铠甲上还沾着尘土。韩当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身风尘。

“云长。”程普抱拳行礼,在案前坐下,开门见山,“柳毅折了一千六百骑,襄平震动。咱们在沸流水缴了高句丽的马,坦之又俘了柳毅的马,加起来能凑出五六百骑兵。德谋不才,愿率这六百骑为前锋,北渡辽水,直插襄平。公孙度若敢出战,德谋与他决一死战。他若不敢出战,德谋便扫清辽水以南,为大军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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